程夕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
她打字:“顾西洲。”
“嗯?”
“合约第三个月,我想提前行使一个权利。”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程夕接起,听到他的声音,有点紧:“什么权利?”
她没说话。
“程夕?”
“你开门。”她说。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程夕推开房门,走过短短的走廊,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著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才在床上看手机。房间里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看著她,眼里有惊讶,有紧张,还有期待。
“程夕,你……”
“顾西洲。”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程夕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他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你问我愿不愿意原谅你,”她说,“我没法立刻回答。因为那些年太难了,难到我现在想起来还会难过。”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是,”她说,“我也发现一件事。”
他看著她。
程夕深吸一口气:“我发现我没法当你不存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发现我还是会在意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她说,“我发现你记得我生理期、买我爱吃的东西、跟我同事打成一片的时候,我心里不是烦,是……”
她顿了顿。
“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程夕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开心。”
他愣住了。
“顾西洲,”她说,“合约第三条,互相照顾。我想提前行使这个权利。”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从今天起,”她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不是因为合约,是因为我想。”
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样,”她问,“行吗?”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到几乎只是虚环著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沙哑。
“行。”
程夕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
很快,很重。
和她的一样。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走廊照过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城市还有很多人没有入睡。
但这一刻,世界很小。
小到只装得下两个人,和两个终于靠近的心。
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程夕的脚有点麻,久到她听到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她觉得这个夜晚可以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
“顾西洲。”
他低头看她,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温柔。
“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他顿了一下。
走廊里的光线昏黄,落在两个人之间。她看著他,没有责备,没有眼泪,只是很平静地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太自以为是。”
“怎么个自以为是法?”
“以为替你做的决定是保护你。”他说,“以为不告诉你,你就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以为时间久了,你就会忘了我。”
程夕听著,没有打断。
“我错了。”他说,“这七年我经常想,如果当年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等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
他看著她。
“我会等你。”程夕说,“但你没问。”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所以现在,”程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换我替你做一个决定。”
他愣住。
程夕看著他,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合约关系了。”
他的表情变了。
“程夕——”
“是考察期。”她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考察期,”程夕重复,“你表现好,我们继续。你表现不好,我有权随时终止。”
他看著她,眼里从错愕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弯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好。”他说。
程夕反而愣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还在笑,“就是觉得——”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等,”他说,“现在你会主动了。”
程夕没说话。
他说得对。七年前的她,只会站在原地等。等他回来,等他解释,等他给一个答案。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她不等了。
她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所以,”她看著他,“考察期条款你接受吗?”
“接受。”
“我说终止就终止?”
“可以。”
“我说不好就不好?”
“嗯。”
程夕被他干脆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适应:“你就不讨价还价一下?”
他摇头:“不讨。”
“为什么?”
他看著她,语气认真:“因为这七年我学会一件事。”
“什么?”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取。”他说,“当年我没争取,错过了你。现在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凭什么讨价还价?”
程夕愣住了。
他走上前一步,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她。
“程夕,考察期多久都可以。你说了算。”他说,“但我要让你知道——”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走廊里很安静。
程夕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落回胸腔。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考察期第一条——”
他等著。
“禁止肢体接触。”
他愣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她补充。
他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今天呢?”
程夕没回答,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他没有追上来,只是看著她,眼里带著笑。
“晚安。”她说。
“晚安。”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快。
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他回房间了。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程夕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震了。
顾西洲:“考察期第二条是什么?”
程夕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明天再说。”
他秒回:“好。早点睡。”
她没回,但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又看了一遍他们的对话。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笃定的,认真的,像是一个承诺。
程夕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还挂著没消失的笑。
第二天早上,程夕起床走出房间,发现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顾西洲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早。”
“早。”她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著她爱吃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旁边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继续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程夕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是她之前说过好看的那件。
吃完早餐,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帮她递过外套和包。
“晚上几点回?”
“不一定,可能加班。”
“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他点点头,没坚持。
程夕换好鞋,站起来,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看著她,距离刚好,没有越界。
“顾西洲。”
“嗯?”
“今天第一天,”她说,“表现还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夕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上想吃什么?”
她头也不回:“你看著办。”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在门合上的瞬间,看到他还站在门口,看著她的方向。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程夕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当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厨房里,系著围裙,正在盛汤。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程夕换了鞋,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他端著汤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尝尝。”他说。
程夕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是他做过很多次的味道。
“好吃吗?”
“嗯。”
他笑了,低头吃饭。
程夕看著他,忽然说:“顾西洲。”
他抬起头。
“今天第二条,”她说,“不许问‘好吃吗’。”
他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问,”她说,“我说了好吃你还问。”
他看著她,眼里慢慢浮起笑意:“好,不问。”
程夕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问‘合不合胃口’行吗?”
程夕差点呛到。
她抬起头,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顾西洲,”她说,“你故意的?”
他没否认,嘴角弯起来。
程夕低头吃饭,不理他。
但这顿饭,她比平时多吃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