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陈知行问她情人节有什么安排,她翻了翻日程表说开庭。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周后,案件当事人突然申请延期开庭。
程煦觉得奇怪,打电话问书记员,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没多想,既然不开庭,那就正常上班。
情人节早上,她照常出门。
楼下,陈知行的车已经等著了。
“今天不用送我,我自己开车。”她走过去说。
他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今天不去律所。”
程煦愣住:“去哪?”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回学校。”
程煦看著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问。
车一路开到他们当年的母校。校门口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洒在校名石碑上,泛著暖意。
陈知行把车停好,牵著她的手往校园里走。
寒假还没结束,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他们沿著主路慢慢走,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她当年最爱的那片小树林。
最后停在法学院楼前。
老楼翻新过了,外墙刷成了浅灰色,但门口那两棵银杏还在。程煦记得,秋天的时候,这里会落满金黄的叶子。
“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她说,“当年你的办公室在三楼,我每次来请教问题,都要在楼下做半天心理建设。”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上去看看。”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已经换了门牌,变成了教研室。陈知行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中段,推开一扇门。
是当年他们上课的教室。
程煦站在门口,愣住了。
教室还是原来的样子,阶梯座椅,墨绿色的黑板,讲台上放著一盒粉笔。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当年最爱坐的位置。
她走进去,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都没变。”她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知行走到讲台上。
她回头看他。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一行字,一笔一划,是她熟悉的笔迹:
“程煦同学,愿意嫁给我吗?”
程煦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粉笔,走下讲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地。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镶嵌,主石不大,但旁边一圈碎钻,简洁又精致。
“程煦。”他抬头看著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嫁给我。”
程煦低头看著他,眼眶发热。
“陈老师,你这招太老套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他笑了:“老套才真诚。”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的倒影,还有这些年所有的等待。
“当年我在这里教你法律,”他说,“今天我在这里求你陪我走完一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程煦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轻轻点头。
他为她戴上戒指,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转头看去——
窗外趴著好几个人,都是年轻的面孔,应该是寒假留校的学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教室里的动静,凑在窗外偷看。
见他们看过来,学生们也不躲了,反而鼓起掌来,还有人吹口哨。
“恭喜恭喜!”
“老师好浪漫!”
“师母好漂亮!”
程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瞪了陈知行一眼:“你选的好日子。”
他站起来,揽住她的肩,冲窗外的学生们挥挥手:“谢谢同学们,喜糖回头补上。”
学生们起哄得更厉害了。
程煦把脸埋进他怀里,笑了。
从教室出来,夕阳已经西斜。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程煦时不时低头看手上的戒指,转一转,然后偷偷笑一下。
“看什么?”他问。
“看你有没有骗我。”她说,“万一是个假戒指呢?”
他笑了:“假的你也跑不掉了。”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走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法学院的方向。
那间教室的窗户还开著,夕阳映在玻璃上,泛著暖光。
“陈知行。”
“嗯?”
“谢谢你带我回来。”
他握紧她的手。
“以后每年都来。”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好。”
夕阳落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
一年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22法庭。
程煦站在代理人席上,目光扫过对面。对方律师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角色,此刻正在做最后陈述,语气咄咄逼人。
她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审判长,请允许我回应。”
陈知行的声音低沉清晰,不疾不徐。他走到法庭中央,开始反驳对方的观点,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每一个论点都精准打在对方的漏洞上。
程煦看著他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一年前的今天,她在同一个法庭,同一个位置,回头看到那张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那时候他是对手。
现在他是搭档。
“综上,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知行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
程煦微微点头。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台阶下围著几个记者,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涌上来。
“陈律师,程律师,听说这是你们婚后第一次共同出庭?”
“合作感受怎么样?”
程煦看了一眼陈知行,然后对著镜头笑了。
“挺好的,不用吵架了。”
记者们笑了起来。
陈知行在一旁补充:“偶尔吵吵也不错。”
程煦转头瞪他,他装作没看见。
快门声此起彼伏。
回去的路上,程煦开车,陈知行坐在副驾驶看手机。
“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她问。
“哪句?”
“偶尔吵吵也不错。”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笑意:“意思是,你吵架的样子挺好看的。”
程煦哼了一声:“无聊。”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放在档位上的手。
她没抽回去。
晚上,他们的家。
程煦在书房改案卷,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还有油烟机的轰鸣。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手机震了。
是微信。
“老婆,吃饭了。”
她看著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抬头,陈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两碗面,围裙都没解。
“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煦合上电脑,走过去。
桌上摆著两碗阳春面,汤清亮,面条整整齐齐,上面卧著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她坐下,拿起筷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他坐在对面:“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你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程煦筷子顿了一下。
她记得那次。那是一个特别难的案子,她连续熬了一周,最后几天几乎没合眼。他每天都来送饭,但她从来没问过那些饭是谁做的。
她以为是买的。
“那时候就会了?”她问。
“嗯。”他低头吃面,“跟著视频学的,失败了好几次。后来发现你太忙,根本吃不出区别。”
程煦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知行。”
他抬头。
“谢谢你。”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面:“面要凉了。”
她笑了,低头吃面。
面很好吃,汤也鲜,她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饭,陈知行洗碗,程煦站在阳台上吹风。
窗外夕阳正好,天边被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阳台上的绿植抽出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著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学生,坐在阶梯教室里,听他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粉笔,说了一句话——
“法律是理性的,但法律人可以是温暖的。”
那时候她不太懂。
法律不就是法条、证据、逻辑吗?温暖从哪里来?
后来她做了律师,办了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当事人,才慢慢明白。
法律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而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陈知行从厨房出来,正在擦手,目光正好对上她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阳台上的绿植。
“看什么?”
“看新芽。”她说。
他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春天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光落在阳台上,落在那些新芽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程煦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全部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