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案件开庭。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对方律师团队确实强悍,步步紧逼,几次差点把程煦逼进死胡同。但她准备充分,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第三天下行,最后一轮辩论结束。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程煦收拾案卷的时候,对面的“三剑客”之首走过来,伸出手。
“程律师,佩服。”他说,“准备得很充分。”
程煦握住他的手:“谢谢。”
那人看了她一眼,笑著说:“听说陈知行在帮你?难怪。”
程煦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一笑。
走出法院,阳光扑面而来。
台阶下,围了一群人。
程煦定睛一看,是律所的同事们。周明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束花,笑眯眯地看著她。
“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周明远把花递给她:“来给我们的大律师庆功。”
嘉言从旁边蹦出来:“程律师太厉害了!那三剑客都被你打趴下了!”
同事们纷纷鼓掌,程煦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
人群外围,一个人静静站著。
手里捧著一束浅紫色的雏菊。
陈知行。
程煦穿过人群,走向他。
他看著她走近,把花递过去。
“恭喜。”
程煦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抬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你怎么不进去?”
“人太多。”他说,“等你出来。”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起哄声。
“哟——陈律师来接人了!”
“程律师脸红了!”
“拍照拍照!快拍照!”
程煦难得地红了脸,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嘉言举著手机,笑得最欢:“程律师别瞪我,我这是要发朋友圈的!”
陈知行伸手揽住程煦的肩膀,对著嘉言的手机镜头,难得地笑了笑。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
回去的车上,程煦靠在副驾驶,手里还抱著那两束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赢?”她问。
陈知行看了她一眼:“因为是你。”
程煦笑了。
“陈知行,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前也想说,没机会。”
程煦看著他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律所年会安排在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地点是城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程煦原本想找借口不去,但周明远提前打了招呼:“年度优秀合伙人是你,你不来,奖谁领?”
她只好换上那件压箱底的小礼服,黑色,及膝,简洁大方。
陈知行送她到酒店门口,看了看她的装扮,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结束了给我电话,来接你。”
程煦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进去?”
“我是方达的人,不方便。”
他说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上车离开。
程煦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还带著笑。
“程律师,别看了,车都没影了。”嘉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进去了。”
年会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明理律所上百号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程煦不爱这种场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著一杯香槟慢慢喝。
嘉言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著谁谁谁今天穿得怎么样,谁谁谁好像在追谁谁谁,程煦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声。
“下面,颁发年度优秀合伙人奖。”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程煦抬头,看到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她的介绍视频。
“程煦律师,明理律所刑事辩护部合伙人。过去一年,她独立承办重大疑难案件八起,其中包括……”
视频里是她开庭的照片,办公的照片,还有胜诉后被同事们簇拥著的照片。有一张是她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著案卷,眉头微蹙,阳光落在她身上。
那是陈知行拍的吧?她记得那天他来旁听她的庭,结束后在门口等她。
“获奖人——程煦律师!”
掌声响起。
嘉言推了她一把:“程律师,上台啊!”
程煦回过神,放下酒杯,走上台。
灯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睛,接过奖杯。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程律师,说几句吧。”
程煦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都是熟悉的面孔,同事们,朋友们,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明远,冲她竖起大拇指。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律所,谢谢评委会,谢谢我的团队。”
标准开场白。
“过去一年,确实办了几个案子,有输有赢,有笑有泪。做律师这条路,我走了八年。从当年那个刚入行的实习律师,到现在站在这里,要感谢的人很多。”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著。
“感谢我的师父周明远,这些年一直带著我,护著我。感谢我的助理嘉言,虽然话多了点,但办事靠谱。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同事,谢谢你们的支持。”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程煦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
“最后,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却异常清晰。
“他是我的老师,当年教我怎么写论文,怎么分析案例,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法律人。后来他成了我的对手,法庭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现在……”
她停住了。
台下有人起哄:“现在是什么?”
程煦笑了,眼睛里有光。
“现在是我的幸运。”
掌声雷动。
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嘉言在台下喊得最大声:“程律师!好浪漫!”
程煦微微红了脸,鞠了一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嘉言一把抱住她:“程律师!你太会了!什么叫‘我的幸运’!我都要哭了!”
程煦推开她:“够了。”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陈知行发来的微信。
“现在是你的什么?”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字:“猜。”
对方秒回:“我不猜。我要听你亲口说。”
她没回,把手机收起来。
年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程煦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抬头寻找陈知行的车。
车没看到,人看到了。
他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著黑色大衣,手里捧著一束浅紫色的雏菊。
看到她出来,他走上台阶。
程煦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把花递给她。
“来接我的幸运。”
程煦接过花,笑了。
旁边忽然闪起快门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拿著相机的年轻人,正尴尬地站在那儿。
“那个……我是《法治周刊》的记者,来拍年会的。”他挠挠头,“刚才那画面太美了,没忍住……”
程煦和陈知行对视一眼。
陈知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著镜头说:“拍吧,拍好看点。”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举起相机。
快门声连响几下。
“谢谢陈律师!谢谢程律师!”
陈知行没再理他,揽著程煦走下台阶,上车,离开。
车里暖风开著,程煦抱著花,靠在副驾驶上。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什么说什么?”
“跟记者说的那句。”
陈知行想了想:“拍吧,拍好看点?”
程煦看著他:“你不怕被拍到?”
他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程煦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程煦是被嘉言的电话轰炸醒的。
“程律师!你看新闻了吗!你们上头条了!”
程煦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点开嘉言发来的链接。
《法治周刊》的官网首页,头条标题赫然在目:
“昔日师生,今日情侣——陈知行程煦公开恋情”
配图是昨晚酒店门口那张照片。她抱著花,他揽著她的肩,两人对著镜头笑。灯光正好,角度正好,连她难得害羞的表情都拍得刚刚好。
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对颜值也太高了!”
“陈知行啊!方达那个黄金单身汉!居然脱单了!”
“程煦是我女神!呜呜呜祝福!”
“他们之前不是对手吗?打了好几个案子吧?原来是这种关系!”
“业内人士表示,这俩人当年是师生,后来陈知行出国了,现在才在一起。等了很多年。”
程煦看著那条评论,愣了一下。
等了很多年。
她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我是他们当年学校的,记得陈老师特别严,但对程煦好像不太一样。原来是这样!”
程煦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
是陈知行的微信。
“看到了?”
她回:“看到了。”
“后悔吗?”
她看著那三个字,慢慢打出回复。
“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让记者拍?”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来一条:“下楼,带你吃早饭。”
程煦笑了,掀开被子起床。
走到窗边,她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抬头往这边看。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情人节那天,程煦本来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