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回复周敏:【他说成交。】
周敏:【OK,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宋清辞发现顾砚之正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顾砚之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你运气不错,有这样的朋友。"
宋清辞愣了一下。
这话从顾砚之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怪异。
"你没有吗?"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顾砚之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语气平淡地说:"有。但没这么……义气。"
宋清辞想起那天酒会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对他说的话。
"没用的个人理想"。
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顾砚之总是给人一种距离感。
不是他不想靠近,是他可能从小就没学过,怎么靠近。
"那个——"她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周敏发来一条语音:"约好了,后天晚上,他正好来这边开会,可以顺便吃个饭。地址我发你。"
宋清辞回复了一个"OK",然后抬头对顾砚之说:"搞定了,后天晚上。"
顾砚之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分工。我负责财务那条线的谈判策略,你负责人事这条线的渗透方案。"
"可以。"宋清辞说,"但有一个原则。"
"什么?"
"信息共享。"她看著他,"我们俩掌握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同步。不能有信息差,否则会出问题。"
顾砚之想了想:"同意。"
他伸出手。
宋清辞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不到一秒,握了上去。
这一次,握手的时间比上次长了那么一点点。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几乎是黏在一起工作的。
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开会和吃饭,就是对著白板讨论策略、推演可能出现的情况、准备各种备用方案。
林嘉怡私下跟同事吐槽:"清辞姐和顾总现在那个状态,跟谈恋爱似的,天天腻在一起。"
同事说:"人家那是工作,你想多了。"
林嘉怡说:"工作能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工作能工作到吃外卖都一起吃?"
同事无言以对。
周五晚上,方案终于定稿。
宋清辞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应该没问题了。"
顾砚之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那块白板:"应该。"
"你说话能不能有点确定性?"宋清辞转头看他,"『应该』这种词,最不应该出现在方案定稿的时候。"
顾砚之难得没有反驳:"你说得对。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宋清辞忍不住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宋清辞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全黑了,对面的写字楼几乎没有灯光。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这么晚了。"她说,"我先回去了,明天——"
"等一下。"顾砚之打断她,"我点了外卖。"
宋清辞一愣:"现在?"
"刚才你专心写东西的时候点的。"顾砚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外卖小哥提著两个大袋子进来,放在会议桌上,说了句"祝用餐愉快"就走了。
宋清辞看著那两个袋子,上面的logo是附近一家高档餐厅——人均五百起的那种。
"你疯了?"她看向顾砚之,"这么晚点这么贵的外卖?"
顾砚之已经开始拆包装了:"庆祝方案定稿。而且——"他顿了顿,"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补一下。"
宋清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这几天没好好吃饭。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有时候干脆忘了。但顾砚之怎么知道的?
"别愣著,过来吃。"顾砚之把一盒菜推到她面前,"这个是你喜欢的吧?"
宋清辞低头一看——是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在茶水间跟林嘉怡聊天,说想吃这个。"顾砚之头也不抬地说,"我听到了。"
宋清辞愣住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她在茶水间等咖啡的时候,跟林嘉怡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吃糖醋小排了"。当时茶水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顾砚之怎么会听到?
除非——
他那个时候正好路过?
而且,路过的时候,还特意听了她们的对话?
宋清辞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吃了几口,她发现顾砚之一直在挑东西。
他把菜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到餐盒盖子上,堆成一个小山。然后又开始挑姜丝,挑得极其仔细,每一根都不放过。
宋清辞看著他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顾砚之抬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也有点烟火气。"
顾砚之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挑香菜:"我本来就是人。"
"是是是,你是人。"宋清辞笑著说,"就是平时不太像。"
顾砚之没有反驳。
他挑完最后一根香菜,抬起头,看著她:"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宋清辞想了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效率高,准确率高,但不太会……嗯,不太会生活。"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评价,挺准的。"
宋清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说你像机器。"
顾砚之摇摇头:"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不太会生活。"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宋清辞看著他,突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著"精英"两个字,但那种精英感,好像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逼出来的。
就像她当初拼命工作,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如果不拼命,就会被淘汰。
"顾砚之。"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休息一下?"
顾砚之抬起头,看著她。
会议室的灯光在他浅色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没有。"他说,"不敢停。"
简单的四个字,宋清辞却听出了很多东西。
她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她也是。
"吃你的饭吧。"她说,"再不吃凉了。"
顾砚之点点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温暖。
吃完饭,顾砚之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他把餐盒一个个叠好,放回袋子里,然后用湿纸巾把桌子擦干净。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自己收拾的人。
宋清辞站在旁边看著,突然想起一句话:看一个人怎么对待食物,就能看出他怎么对待生活。
顾砚之对待食物的态度是——挑剔,但认真。
挑出自己不喜欢的,但吃进去的每一口都认真对待。
这种人,应该不会太坏吧?
"看什么?"顾砚之头也不抬地说,"再看也不会给你加鸡腿。"
宋清辞:"……当我没看。"
顾砚之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顾砚之拿起外套,"我开车来的,顺路。"
宋清辞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个人较真没意思。
车子停在宋清辞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下车,顾砚之突然开口:"宋清辞。"
"嗯?"
"今天……谢谢你。"
宋清辞回头看他:"谢什么?"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什么。就是谢谢。"
宋清辞看著他的侧脸,车内昏暗的灯光让他的线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不客气。"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单元门。
上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顾砚之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宋清辞回复:【刚进门。】
对方秒回:【早点睡。明天不用来太早,九点半就行。】
宋清辞:【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对话结束。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看著天花板,她突然想起周敏那句话:女人说一个男人"还行"的时候,通常意味著她已经开始替他说话了。
那她现在,是在替顾砚之说话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那么讨厌了。
酒会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城中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宋清辞四点就开始准备了。她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一件简洁的黑色职业连身裙——不张扬,但也绝不寒酸。首饰是周敏送的一对珍珠耳钉,小巧精致,恰到好处。
"你就穿这个?"视频电话里,周敏一脸嫌弃,"这种场合不是应该穿礼服吗?"
"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选美的。"宋清辞对著镜子涂口红,"穿得太夸张,反而让对方觉得我们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
周敏啧了一声:"你就是不会享受。换我,好不容易有个穿礼服的机会,肯定往死里打扮。"
宋清辞笑了:"所以你不在这个行业。"
挂了电话,她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名片、口红、手机、一小包纸巾。确定万无一失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很好,职业女性标配,不会出错。
六点五十分,宋清辞抵达酒店。
宴会厅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寒暄著。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便独自走进会场。
会场布置得很讲究,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香槟塔,还有现场演奏的弦乐四重奏。宋清辞端了杯香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开始观察在场的人。
左边那堆是A公司的人,她认出了其中几个——周敏给她的资料里有照片。总经理在跟人寒暄,笑得很职业;分管财务的副总站在另一边,身边围著几个人;分管业务的副总还没出现。
右边那堆是华瑞的人,孙明远在跟几个合作方代表说话,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真诚了十倍。还有几个熟面孔,是战略部和财务部的同事。
顾砚之还没到。
宋清辞收回目光,准备再拿杯香槟。
"宋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面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著标准的商务笑容。
"我是陈立诚,"他伸出手,"鼎丰资本的,跟华瑞有过几次合作。"
宋清辞握了握手:"你好。"
"久仰大名。"陈立诚说,"听说你是华瑞新来的首席谈判专家?年轻有为啊。"
"过奖了。"
"之前在哪里高就?"
"众合。"
"众合啊,"陈立诚点点头,"听说你们去年那个德国的案子做得不错。"
宋清辞礼貌地笑笑:"还行。"
她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商务寒暄,聊两句就可以结束了。但陈立诚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小姐今年多大?"他突然问。
宋清辞愣了一下:"二十八。"
"二十八就能做到这个位置,不简单啊。"陈立诚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移,"长得也漂亮,这在谈判桌上可是优势。"
宋清辞的笑容淡了几分:"陈总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陈立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谈判这种事,有时候不需要太较真。女人嘛,示示弱,笑一笑,什么都好谈。我们之前有个女业务员,就是这么拿下大单的——"
"陈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宋清辞转头,看到顾砚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两杯香槟,表情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顾总。"陈立诚的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好久不见。"
顾砚之没理他的寒暄,径直把其中一杯香槟递给宋清辞:"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儿。"
宋清辞接过香槟,没说话。
顾砚之这才转向陈立诚,语气淡淡的:"陈总刚才在聊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跟宋小姐闲聊几句。"陈立诚笑著说,"夸她年轻有为,漂亮能干。"
"是吗?"顾砚之点点头,"那陈总可能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她是我见过最难缠的谈判对手。上周一个供应商纠纷,一个半小时,把人家老板从拍桌子谈到签补充协议。昨天刚定下来的并购案策略,把我之前想的三套方案全否了,自己出了一套更狠的。"
他看著陈立诚,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陈总确定要得罪她?"
陈立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总说笑了,"他干笑了两声,"我怎么会得罪宋小姐,就是——"
"那就好。"顾砚之打断他,"A公司的人来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陈总自便。"
他说完,轻轻碰了碰宋清辞的手臂,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人穿过人群,往A公司那边走去。
宋清辞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复杂。
刚才那个场面,她其实自己能应付。陈立诚那种人她见多了,一句"陈总业务上的经验真丰富"就能怼回去,不痛不痒,但也让他明白她不傻。
可顾砚之出现了。
他用那种方式替她解了围,不是把她护在身后,而是当著对方的面,说她是"最难缠的谈判对手"。
这个操作,她没见过。
"谢谢。"她低声说。
顾砚之侧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刚才。"
"没什么。"他语气平静,"那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