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鼻子。
“往上点。”江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她往上挪了挪。
“再往右。”
她往右。
“好,就这。”
她把手里的西瓜往前送,感觉碰到他的嘴唇了。
“张嘴。”她小声说。
他张嘴,咬了一口。
但西瓜太大,她没拿稳,剩下的半块直接糊到他脸上。
旁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小满慌了,手在空中乱抓。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没事。”江寻的声音很稳,“继续。”
林小满愣住。
他的手上沾满西瓜汁,凉凉的,但握著她的地方却是温热的。
“还有两块,”他说,“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第二块,成功喂进嘴里。
第三块,也成功了。
教练喊停的时候,林小满扯下眼罩,第一眼就看到江寻的脸。
西瓜汁从他额头滴下来,顺著鼻梁往下流,下巴上也沾了不少。但他没生气,反而在笑。
那笑容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好看,眼睛里像是盛著光。
“你——”林小满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同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没事。”
阿Ken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江寻,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像刚从战场回来的。”
江寻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小满:“你手没事吧?”
林小满低头看自己的手——沾满西瓜汁,但没受伤。
“没事。”
他点点头,递给她一张湿纸巾。
周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上午的游戏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小满坐在树荫下喝水,周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还好。”林小满说。
周姐没说话,看著远处的人群。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小满,你和江寻认识多久了?”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多月吧。”
“是吗?”周姐语气淡淡的,“我怎么觉得他认识你更久?”
林小满愣住了。
周姐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笑意。
“你知道吗,我头一次见江寻对谁这么有耐心。”
“耐心?”
“刚才那个游戏,”周姐说,“换成别人,被糊一脸西瓜,就算不生气也会有点不耐烦。他倒好,还问你有没有事。”
林小满没说话。
“还有平时,”周姐继续说,“他给你带早餐、帮你修电脑、等你下班——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林小满脸红了。
“周姐,我们就是邻居——”
“我知道。”周姐打断她,“邻居嘛,他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但小满,你见过他对其他邻居这么好吗?”
林小满说不出话来。
周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然后她走了。
林小满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周姐看出来了?
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还在纠结?
她抬头看向远处,江寻正和阿Ken他们在玩飞盘。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隔著大半个草坪,他对她笑了笑。
林小满的心跳又快了。
晚上是篝火晚会。
一堆人围著火堆坐著,玩游戏、唱歌、聊天。林小满坐在外围,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江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进去玩?”
“太吵了。”她说。
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林小满看著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周姐下午说的话。
“江寻。”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看她。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你问过了。”他说。
“我想再听一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是你。”
林小满的心跳停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直接?
她看著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的表情认真极了,认真得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寻......”
“林小满,”他打断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小满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那天的雨。
“是。”他说,“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同事们的笑声。但林小满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听到自己问。
“一年前。”
她瞪大眼睛。
“一年前?”
“嗯。”他说,“行业论坛,你是演讲嘉宾。”
林小满想起来了。
一年前,她确实参加过一个行业论坛。那是她第一次做演讲,紧张得不行,提前准备了一个多月。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讲著讲著就放开了。讲完之后,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
但她不记得他在台下。
“你在哪儿?”
“最后一排。”他说,“你讲完之后,我问了一个问题。”
林小满使劲回忆。
最后一排......问问题......
她想起来了。
“你问的是——‘你认为好的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点点头。
林小满懵了。
那个人是他?
她只记得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温和,问的问题很专业。她回答完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说话。
“你......”
“我那时候就想,”他说,“这个人,真好看。”
林小满的脸红了。
“你——”
“后来我打听到你的名字,知道你住在哪儿,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他继续说,“然后我换了房子,换了工作。”
林小满听著这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点哑。
“怕吓到你。”他说,“毕竟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著她,“我忍不住了。”
火堆又炸了一下,溅起一片火星。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人,为她换了房子,换了工作,默默地对她好了一个多月,就因为一年前她在台上讲了几句话。
“江寻,”她说,“你傻不傻?”
他笑了:“可能吧。”
她看著那个笑容,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
“江寻。”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那表情,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她看著他,一字一顿,“我也喜欢你。”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林小满。”
“嗯?”
“谢谢你。”
她不懂:“谢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的手是热的。
火堆在旁边烧著,暖融融的。
林小满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阿Ken凑过来。
“小满,你和江寻刚才在火堆边说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
“没什么?”阿Ken一脸不信,“我看你们聊了好久。”
林小满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阿Ken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哟——”他拉长声音,“你们——”
“闭嘴。”林小满打断他。
阿Ken笑了,拍拍她的肩:“行,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走了。
林小满站在酒店大堂,看著手机上的消息。
江寻发的:“早点睡,明天还要爬山。”
她回:“你也是。”
然后加了一个猫头。
对面回了一个猫头。
她看著那个猫头,想起他刚才说的“我喜欢你”,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她不慌了。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在。
他说过。
“别慌,我在。”
林小满没想到自己会生病。
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喉咙像吞了刀片,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得动弹不得。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有一条未读消息,江寻发的:“早餐挂你门上了,记得拿。”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想回个“谢谢”,但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算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她眼睛疼。她想翻身,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嗓子干得冒烟。
她挣扎著想起来倒水,刚坐起来,眼前一黑,又倒回床上。
钱包蹲在床头,歪著脑袋看她。
“钱包......”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水......”
钱包“喵”了一声,没动。
林小满闭上眼睛,心想:完了,这下要死在家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林小满?”
是江寻的声音。
她想答应,但嗓子发不出声。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手机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力气接。
外面安静了。
林小满心想:他应该走了吧?
算了,走了也好,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他看到。
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小满!”
江寻的声音近了。
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凉凉的。
“这么烫。”他的声音有点紧,“林小满,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点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有什么东西送到嘴边——是水。
“喝一点。”
她张嘴,温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舒服了一点。
喝完水,她被放回床上。有人在给她盖被子,动作很轻。
“我去买药,马上回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钱包,看著她。”
钱包“喵”了一声。
林小满想笑——他让猫看著她?
但她笑不出来,头太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吃药。”
她被扶起来,靠在他怀里。药片送到嘴边,她乖乖张嘴吞下去,又喝了几口水。
“躺好。”
她被放平,被子盖好。
然后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她觉得很舒服。
“睡吧,”他说,“我在。”
林小满安心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几点,只知道浑身都是汗,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想动,突然发现床边坐著一个人。
江寻。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一条毛巾,旁边放著一盆水和一个药箱。
林小满愣愣地看著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敞开著,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想起迷迷糊糊中那些片段——喂药的、喂水的、给她擦脸的、换毛巾的......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在。
一直都在。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轻轻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刚碰到他的脸颊,他就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眼里还有点迷糊,但看到她醒了,立刻坐直身体。
“醒了?”他伸手探她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他的手还在她额头上,温热的。
林小满看著他,嗓子有点哑:“你......一直在这儿?”
“嗯。”
“几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
他在这儿坐了多久?
“你吃饭了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醒了第一句话问这个?”
林小满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看著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江寻。”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饿不饿?”他问,“我煮了粥。”
林小满点点头。
他站起来,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林小满想伸手扶他,他摆摆手:“没事。”
他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
粥是温的,稠度刚好,里面还有切碎的青菜和肉末。
他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林小满愣住。
“我自己来......”
“张嘴。”
她看著他,乖乖张嘴。
粥的味道很好,咸淡适中。她一勺一勺吃著,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北漂三年,她生病都是自己扛。发烧了就吃药,难受了就躺著,从来没有人会在凌晨三点守在她床边,给她喂粥。
吃著吃著,她眼眶红了。
“怎么了?”他停下来,“不好吃?”
她摇头,声音有点哑:“好吃。”
他看著她,没说话。
然后他放下碗,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生病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哑,“听到没?”
林小满把脸埋在他怀里,点点头。
“别自己扛,”他说,“我在。”
她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接住的感觉。
这几年她一直一个人,租房、吃饭、上班、生病,都是自己扛。她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没什么好矫情的。
但现在有人抱著她,跟她说“我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很想要这个。
“江寻。”她闷闷地叫。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林小满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我值得?”
“嗯。”他说,“你值得所有好。”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傻不傻?”
“可能吧。”他也笑了。
钱包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床,挤到他们中间。
江寻低头看它:“你来干嘛?”
钱包“喵”了一声,趴下,把脑袋搁在林小满腿上。
林小满笑了,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