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没想到江寻会主动来敲门。
周日下午,她正窝在沙发上看剧,钱包趴在她肚子上打呼噜。门铃响的时候,一人一猫同时惊醒。
从猫眼里看到是江寻,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
“怎么了?”
他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猫罐头。
“超市打折,”他说,“买多了。”
林小满看著那几盒罐头——进口牌子,一盒三十多,打折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
“你......”
“钱包在吗?”他往里看了一眼。
钱包已经闻声而来,蹲在门口仰著脑袋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它好像认识你。”林小满说。
江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钱包的头。钱包立刻翻倒在地,露出肚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小满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来没这样摸过她。
不对,她在想什么?
“要进来坐吗?”她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合适吧?
但江寻已经站起来,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走进来,环顾一圈。林小满的客厅不大,东西有点乱,沙发上扔著她的外套,茶几上摆著吃了一半的薯片和喝了一半的可乐。
“有点乱......”她赶紧收拾。
“挺好的。”他说,“有烟火气。”
他坐到沙发上,钱包立刻跳上去,钻进他怀里。
林小满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江寻低著头,手一下一下顺著钱包的毛,钱包瞇著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嘴角带著笑,眉眼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她站在那儿,看愣了。
“水。”她走过去,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他抬头:“谢谢。”
然后继续撸猫。
林小满在旁边坐下,看著他和钱包的互动。
他撸猫的手法很专业,从头顶到后背,再到下巴,每一处都照顾到。钱包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干脆翻过身,四只爪子缩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它很喜欢你。”林小满说。
“嗯。”他继续撸,“它很乖。”
林小满看著钱包那副享受的样子,忽然有点吃醋。
这猫平时对她都没这么热情。
“你养过猫?”她问。
“没有。”他说,“小时候养过狗。”
“那你手法怎么这么熟练?”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网上看过教程。”
“教程?”
“嗯。”他低下头继续撸,“想学。”
林小满没听懂。
他想学撸猫?为什么?
但她没问。
钱包在他怀里打了个滚,用脑袋蹭他的手,发出撒娇的叫声。江寻笑了,那笑容比平时真诚多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林小满看著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这节奏不对。
她移开视线,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它平时也这么黏人吗?”他问。
“不,”林小满看著钱包,“它平时高冷得很,爱答不理的。我喊它十声它才回我一声。”
“那它是喜欢我。”
“......”
林小满噎住了。
这话怎么听著那么不对劲?
但江寻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小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不如猫”。
江寻带了猫罐头来,当场打开一盒。钱包吃得头都不抬,他在旁边看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林小满在旁边看著,心里酸溜溜的。
吃完罐头,他又拿出一个猫玩具——一根带羽毛的逗猫棒。钱包立刻疯了,满屋子追著羽毛跑。江寻坐在沙发上,手里晃著逗猫棒,笑得像个孩子。
林小满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在公司,他永远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说话有分寸,做事有条理,像是什么都打不乱他的节奏。
但现在,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头发被钱包蹭得有点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腕。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又喝了口可乐。
钱包玩累了,趴在他腿上喘气。他低头看著它,手轻轻摸它的背。
“它体重标准吗?”他问。
“啊?”林小满回过神,“应该......还行吧?”
“看著有点胖。”他说,“要控制饮食。”
“它哪里胖了?”林小满不服气,“它那是毛厚。”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笑意。
“毛厚?”
“对。”林小满认真点头,“牠冬天就这样,毛特别厚。”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钱包,又抬头看她。
“你也是。”
“什么?”
“冬天毛特别厚。”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她的羽绒服。
她上周穿过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确实毛茸茸的,像只熊。
“你——”她脸红了,“你管得著吗?”
他笑了,没说话。
钱包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小满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这画面太温馨了。
温馨得像她幻想过很多次的那种生活——周末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喜欢的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猫,嘴角带著笑。
但这个人,真的是她可以喜欢的吗?
她不知道。
“想什么?”他问。
“没。”她回过神,“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猫。”
“嗯。”他低头看著钱包,“猫好。”
“猫哪里好?”
“单纯。”他说,“喜欢你就靠近你,不喜欢你就躲开。不用猜。”
林小满听著这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用猜。
那人是需要猜的吗?
她想起他的过去——那个嫌他“太无趣”的前女友。是不是因为猜不透他,所以才分手的?
“江寻。”她开口。
“嗯?”
“你......”
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算了,不问了。
“没什么。”
他抬头看她,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撸猫。
钱包睡醒了,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到林小满脚边蹭了蹭。林小满弯腰想抱它,结果它一扭头,又跑回江寻身边。
林小满:“......”
江寻低头看著钱包,嘴角翘起来。
“它又去找你了。”林小满说。
“嗯。”
“它好像真的特别喜欢你。”
“嗯。”
林小满看著他那一脸淡定的样子,忽然有点来气。
“要不,”她赌气说,“你把猫带走吧。”
他抬起头,看著她。
那眼神认真极了。
“那你呢?”
林小满一愣。
“什么?”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一秒,两秒,三秒。
林小满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问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如果我带走钱包,你怎么办?”
“我......我......”
“你一个人住,”他说,“它走了,谁陪你?”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那天雨里的伞。
“一起带走吗?”
空气凝固了。
林小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他刚说什么?
一起带走?
带走什么?
带走猫还是带走她?
“我......”她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他看著她,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撸猫。
“开玩笑的。”他说。
林小满愣在那儿。
开玩笑?
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是开玩笑?
她看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的表情平静极了,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可她明明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江寻。”她叫他。
他抬头。
“你——”
话还没说完,钱包突然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门口,冲著门叫了一声。
林小满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他居然在她家待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来,“我先回去。”
林小满跟著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换上鞋,转身看她。
“晚饭吃了吗?”
“还没。”
“冰箱里有菜吗?”
林小满想了想——好像有,但不知道放多久了。
他看著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
“等著。”
然后他开门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又敲门。
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红烧肉,青菜,米饭。”他递给她,“热一下就能吃。”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看著那个袋子。
“江寻。”
“嗯?”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回对门了。
林小满关上门,拎著保温袋站在玄关。
钱包蹲在她脚边,仰著脑袋看她。
她低头看著钱包,想起刚才那一幕——他看著她,认真地问:“那你呢?一起带走吗?”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钱包跳上来,趴在她旁边。
“钱包,”她抱著猫,声音闷闷的,“他刚才是不是......撩我?”
钱包“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是?”
钱包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林小满靠进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他那句话,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如果是认真,那他为什么说是开玩笑?
如果是开玩笑,那他为什么耳尖红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认真的?”
不行,太直接了。
“你耳尖红了你知道吗?”
也不行,太奇怪了。
她抱著手机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个猫头。
对面秒回。
也是一个猫头。
林小满看著那个猫头,忽然笑了。
钱包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看著它,想起他刚才撸猫的样子,想起他说“猫好”时的眼神,想起他问“一起带走吗”时的声音。
“钱包,”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钱包没理她,自顾自舔毛。
“你说他喜不喜欢我?”
钱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毛。
“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小满把它搂紧了一点,脸埋在牠毛茸茸的背上。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发的:“红烧肉热了吃,别吃冷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林小满盯著那两条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她回:“你也是。”
然后加了一个猫头。
对面又回了一个猫头。
林小满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钱包从她怀里挣扎出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儿?”她喊。
钱包走到门口,蹲下来,对著门缝“喵”了一声。
林小满看著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是不是想去对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对门的灯亮著。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忽然很想敲开那扇门,问清楚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去。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著两扇门,听著自己心跳的声音。
钱包又“喵”了一声。
她低头看著它:“你想去找他?”
钱包摇尾巴。
“我也想。”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算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钱包的头,“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钱包不理她,继续对著门缝叫。
林小满把它抱起来,走回卧室。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晚安,林小满。”
她盯著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全名。
不是“你”,不是“小满”,是“林小满”。
三个字,像是被他郑重其事地放在嘴边,然后轻轻送出来。
她回:“晚安,江寻。”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东西,她看懂了。
她只是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她想,她大概没有看错。
公司团建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公布的。
林小满看到邮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户外拓展?周末?两天一夜?”
阿Ken凑过来:“怎么,不想去?”
“不想。”林小满趴在桌上,“我社恐。”
“你社恐?”阿Ken笑了,“你上次在会议室跟周姐吵架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怂。”
“那是工作。”林小满有气无力,“团建要玩游戏,要表演节目,要和不熟的人组队——这不是团建,这是酷刑。”
阿Ken拍拍她的肩:“认命吧,公司文化,逃不掉的。”
林小满叹了口气,打开邮件往下看。
然后她看到一行字:本次团建分组由抽签决定。
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抽到不熟的人,千万别——
“抽签结果出来了!”前台小姑娘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林小满点开看。
第一组:林小满,江寻,周姐,阿Ken,还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
她愣住。
和江寻一组?
她抬头往会议室方向看,江寻正对著电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林小满收回视线,心跳有点快。
阿Ken又凑过来:“哟,你和江寻一组啊?”
“怎么了?”
“没怎么,”阿Ken挤眉弄眼,“就是觉得挺巧。”
林小满没理他。
但她心里也在想:确实挺巧。
周六早上,公司大巴在楼下集合。
林小满上车的时候,大部分位置都坐了人。她往后面走,看到江寻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著。
他抬头看她。
林小满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早。”她说。
“早。”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早餐。”
林小满低头一看——是她喜欢的那家包子铺,两个肉包一个菜包,还有一杯豆浆。
“你......”
“顺便买的。”他说。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接过袋子,“谢谢。”
包子还是热的。
她咬了一口,心里也热热的。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郊区的拓展基地。一下车,教练就开始组织分队。
“今天上午的项目是团队协作挑战,”教练拿著喇叭喊,“一共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蒙眼喂食!”
林小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妙。
“规则很简单,”教练继续说,“每组派两个人,一个蒙眼,一个坐著。蒙眼的拿食物,喂给坐著的队友吃。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阿Ken立刻举手:“我们组让小满和江寻上!”
林小满瞪他:“为什么?”
“因为你们熟啊,”阿Ken理直气壮,“喂食这种事,不熟的人多尴尬。”
林小满想反驳,但好像反驳不了。
她看向江寻,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她认命了。
游戏开始前,教练给林小满蒙上眼睛。世界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往前走三步。”教练在旁边指挥。
她小心翼翼地迈步,心里没底。
“再往左两步。”
她照做。
“好,蹲下来,面前就是你的队友。”
林小满蹲下来,手里被塞了一块西瓜。
“喂吧。”
她举著西瓜,试探性地往前伸。
碰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