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起晚了，是站在衣柜前发呆的时间太长——穿了脱、脱了穿，最后还是选了最常穿的那套深色西装。

出门前对著镜子看了三秒，又补了一点口红。

莫名其妙。

八点十五分，她走进律所。

前台小张看见她，愣了一下：“宋律师今天气色真好。”

宋乔脚步顿了一下：“是吗？”

“嗯，整个人都在发光。”

宋乔没接话，快步走进办公区。

坐下后，她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但视线总忍不住往手机上瞟。

没有消息。

八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来。

顾元青：“到了？”

宋乔回：“嗯。”

顾元青：“今天有个案子开庭，下午回来。”

宋乔：“什么案子？”

顾元青：“一个合同诈骗，对方律师你也认识。”

宋乔：“谁？”

顾元青：“方瑶。”

宋乔看著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方瑶。

自从职务侵占案之后，她在律所低调了很多。听说有几个案子被转走了，办公室也换到了角落里。宋乔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她，两人都是擦肩而过，谁也不说话。

没想到她开始办刑案了。

宋乔回：“手下留情。”

顾元青秒回：“看她表现。”

宋乔看著那四个字，笑了。

她可以想象顾元青说这话时的表情——一脸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同一时间，朝阳区检察院。

顾元青放下手机，继续翻看面前的卷宗。

林嘉言端著咖啡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顾检，你今天心情很好？”

顾元青没抬头：“正常。”

林嘉言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不对，你不对劲。”

顾元青翻了页，没理他。

林嘉言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嗑瓜子。

“顾检，我观察你三年了。你平时开庭前的状态是——低气压、生人勿近、看谁都不顺眼。但今天——”

他嗑了一颗瓜子。

“你今天居然在笑。”

顾元青抬起头：“我没笑。”

“你嘴角翘著呢。”

顾元青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林嘉言看著他的动作，眼睛慢慢瞪大了。

“顾检，”他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有情况？”

顾元青没说话。

林嘉言往前凑了凑：“是谁？我认识吗？”

顾元青合上卷宗，站起来。

“开庭要迟到了。”

说完就往外走。

林嘉言赶紧跟上，一路上嘴没停过：“是律师吗？还是法官？不对，法官你瞧不上。那就是律师。哪个律所的？长什么样？我见过吗？”

顾元青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林嘉言跟著进来，继续追问：“顾检，你说实话，是不是上次对抗赛之后开始的？我就觉得那天你俩不对劲——”

电梯门开了。

顾元青走出去，头也没回。

林嘉言在后面小声嘀咕：“不否认就是默认。我磕的CP成了？”

下午三点，宋乔正在写一份辩护词，手机响了。

顾元青：“开完了。”

宋乔：“怎么样？”

顾元青：“你猜。”

宋乔想了想：“赢了？”

顾元青：“嗯。”

宋乔：“方瑶呢？”

顾元青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宋乔点开，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她提交的证据目录，格式错了。”

宋乔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第一次庭前会议，他就是用这句话把她钉在耻辱柱上的。

她回：“顾检，你这是在替我报仇？”

顾元青秒回：“不是。”

又补了一条：“是她确实错了。”

宋乔看著那两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脸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下午四点，检察院办公区。

顾元青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翻看卷宗。

林嘉言推门进来，把一摞材料放在他桌上。

“顾检，这是下周开庭的几个案子。”

顾元青接过来，一份一份翻看。

翻到第三份时，他停下来。

“这个案子，”他问，“辩护人是谁？”

林嘉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哦，这个啊，大成的，宋乔。”

顾元青把那份材料单独拿出来，放在旁边。

“以后宋乔的案子，”他说，“都给我。”

林嘉言愣住。

“都给您？”

“嗯。”

林嘉言站在那里，看著他，眼神越来越微妙。

“顾检，”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您这是——公报私仇，还是公报私情？”

顾元青抬起头看他。

林嘉言迎上他的目光，一点不怕：“您说实话，您和宋律师，是不是——”

顾元青没说话。

但他也没否认。

林嘉言的嘴慢慢张大。

“我去，”他小声说，“我磕的CP真的成了？”

顾元青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出去把门带上。”

林嘉言没动。

“顾检，”他说，“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顾元青没理他。

林嘉言当他默认了：“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顾元青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盗窃案。”

林嘉言愣了愣：“哪个盗窃案？李建军那个？”

顾元青没说话。

林嘉言想了想：“就是她发现鉴定报告日期那个？”

顾元青还是不说话。

但林嘉言已经懂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顾元青，表情复杂。

“顾检，”他说，“您知道吗，那个时候您还在鄙视人家呢。”

顾元青抬起头看他。

“所以呢？”

林嘉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顾元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林嘉言觉得，这段感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

“没什么，”林嘉言摆摆手，“我出去工作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元青低头看卷宗，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著，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林嘉言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宋乔发了一条微信。

“宋律师，以后您的案子都是顾检办。您悠著点。”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哼著歌走了。

晚上九点，宋乔回到家。

她换了睡衣，躺在沙发上，翻看手机。

林嘉言那条消息她下午就看到了，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和顾元青的事，还没公开。虽然林嘉言猜到了，但——

手机震了一下。

顾元青：“下班了吗？”

宋乔：“刚到家。”

顾元青：“今天累不累？”

宋乔：“还好。你呢？”

顾元青没马上回。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语音。

宋乔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说的：

“今天审了一个案子，对方律师不如你。”

宋乔愣住。

然后听到他继续说：“突然很想你。”

那四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透过耳机，落在她耳朵里。

宋乔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过顾元青在法庭上说很多话——质证、反驳、总结陈词，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但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低低的，慢慢的，没有一点防备。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语音。

“明天庭审见，顾检。”

发完，她等著。

几秒后，顾元青回了一条。

她点开，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只有一秒。

但那笑声里有她从没听过的柔软。

然后他说：“好。”

宋乔看著那个“好”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和昨晚一样。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法院，第9审判庭。

她办案，他公诉。

他们是对手。

但今晚，她听著他的语音入睡。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宋乔走进朝阳法院。

安检、登记、上楼——每一步都和平时一样。

走到第9审判庭门口时，她看见顾元青站在走廊里，正在和林嘉言说话。

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每一次开庭一样。

但当他转过身，看见她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轻，很短。

但她看见了。

林嘉言识趣地说：“我去准备材料。”说完就溜了。

顾元青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准备好了？”

宋乔点头：“你呢？”

顾元青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今天我不会让步。”

宋乔迎上他的目光：“我也不会。”

顾元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弧度。

“那就法庭上见。”

他转身往公诉席走。

宋乔看著他的背影，然后推开辩护席的门。

下午三点，审判长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宋乔坐在辩护席上，翻开面前的卷宗。

对面，顾元青正在整理材料。

他们是对手。

但当他们的目光在法庭中央相遇时，两人都知道——

这场庭审，不是对抗，是并肩。

因为他们追求的是同一件事。

真相。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宋乔没看。

但她知道那是谁发的。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