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的那一幕,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律师圈。
“宋律师和周律师什么关系?”
“听说他们以前就认识?”
“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宋青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暧昧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心里却在骂周迟——都是他害的。
林非然早就在她办公室等著,看见她就笑得不怀好意。
“哟,我们的大明星来了。”
“闭嘴。”宋青时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林非然凑过来,“说你们俩在庆功宴上当众表白,说周迟为了你出卖客户,说你们早就暗度陈仓——”
“什么暗度陈仓,会不会用词?”
“反正就那个意思。”林非然翘著二郎腿,“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宋青时沉默了一会儿。
“就……最近。”
“最近是什么时候?”
“就……”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周迟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
她还没回,林非然就凑过来看见了,笑得更大声了:“哟,这不是来了吗?”
宋青时瞪她一眼,低头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十二点,她下楼的时候,周迟已经在车里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著灰色大衣,看起来温柔了许多。看见她出来,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开门。
“这么隆重?”她挑眉。
“对你,什么时候都隆重。”他笑著说。
她脸微微一红,上了车。
车子驶入车流。
“想吃什么?”
“随便。”
他转头看她一眼:“你每次都说随便,最后哪个都不随便。”
她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带你去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不错。”
“好。”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回来。
他的手很暖,包裹著她微凉的手指。
“宋青时。”
“嗯?”
“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吧?”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前方,表情认真,耳根却有点红。
她忽然想逗他。
“你说呢?”
他转过脸,看著她。
“我说是。”他说,“你敢说不是?”
她笑了。
“不敢。”
他也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下午回到办公室,宋青时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赵延。
她愣了一下。
赵延是君恒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当年带她的师父。这几年他一直很照顾她,工作上指点,生活上关心,她心里一直很感激。
“赵律师?”她站起来,“有事吗?”
赵延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年三十二岁,长得一张温和的脸,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这么多年,她从没见他发过火,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青时,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您说。”
赵延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和周迟,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没说话。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赵延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赵律师……”
“别紧张。”他笑了笑,“就是吃个饭,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她看著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他帮了她太多。她欠他的,不是一顿饭能还清的。
“好。”她说。
晚上七点,餐厅。
这是一家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每张桌子都有独立的空间。赵延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宋青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著了。
“来了?坐。”他绅士地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她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点完菜,两个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延看著她,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愧疚。
“赵律师,我……”
“叫我赵延吧。”他打断她,“私下场合,不用那么正式。”
她点点头。
菜陆续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工作,聊最近的案子,聊行业里的新动向。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但她知道,他有话没说。
果然,吃完主菜,他放下刀叉,端起红酒。
“青时。”他看著她,“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想了想:“五年了吧。我进君恒实习的时候,就是您带的。”
“五年。”他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她没说话。
“这五年,我一直看著你。”他说,“看著你从一个实习生,一步步变成合伙人。看著你熬夜加班,看著你打赢一个又一个案子,看著你一点一点变强。”
她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个人,一直没放下。”
她抬起头看他。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但我一直在等。”他说,“我想,等你哪天放下了,也许会看见身边的我。”
“赵律师……”
“让我说完。”他打断她,“这些话,我憋了五年了。”
她闭上嘴。
“我知道你和周迟的事。”他说,“庆功宴上那杯酒,我看见了。你看著他的眼神,和我看著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她的眼眶微微发酸。
“所以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他看著她,眼神温柔,“不管你和他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在。如果你们能好好的,我祝福你。如果你们哪天分开了,我还在这里等你。”
“赵延……”
他端起酒杯:“青时,我愿意等。不管你有什么过去,不管你有什么故事,我都愿意等。”
她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真巧,赵律师也在?”
宋青时转头,看见周迟站在旁边。
他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赵延站起来,伸出手:“周律师,好久不见。”
周迟握住他的手,力度恰到好处:“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他说“你们”的时候,目光在宋青时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眼,让她心里发毛。
“周律师一个人?”赵延问。
“约了朋友,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周迟笑著说,“不介意我坐这儿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他说著,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宋青时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延倒是很大方:“当然不介意。服务员,加副餐具。”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气氛诡异极了。
周迟点了菜,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著赵延。
“赵律师在君恒很多年了吧?”
“八年了。”赵延说。
“前辈。”周迟点点头,“听说您是宋律师的师父?”
赵延看了宋青时一眼:“算是吧。她刚进君恒的时候,我带过她一段时间。”
“那得谢谢您。”周迟端起酒杯,“谢谢您这些年照顾她。”
赵延愣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应该的。”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宋青时在旁边看著,感觉这场面诡异得不行。
周迟放下酒杯,看著赵延,目光平静。
“赵律师对宋律师,好像不只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
赵延也看著他,笑容温和:“周律师这话怎么说?”
“我听说——”周迟顿了顿,“这几年您一直单身,身边也没有别人。”
宋青时差点呛到。
他怎么知道的?
赵延倒是不慌不忙:“周律师消息挺灵通。”
“职业习惯。”周迟笑了,“做律师的,总要多打听打听。”
两个人就那样互相看著,一个温和,一个平静,但空气中弥漫著浓浓的火药味。
宋青时忍不住开口:“那个……”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吃菜。”她指了指桌上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迟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赵延也不甘示弱,给她盛了一碗汤:“这个汤不错,你尝尝。”
宋青时看著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和汤,头都大了。
接下来的饭局,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周迟每说一句话,赵延都能接上。赵延每问一个问题,周迟都能反击。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谁也不让谁。
宋青时坐在中间,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餐厅。
“谢谢赵律师的款待。”周迟伸出手,“下次有机会,我请。”
赵延握住他的手:“好,期待。”
两个人握手的时候,宋青时明显看见周迟的手劲大了几分。
赵延转向宋青时:“青时,今天说的话,你考虑一下。我先走了。”
他点点头,上了出租车。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宋青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周迟。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走吧,送你回家。”他转身上车。
她跟上。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时不时用余光看他,他面无表情地开车,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知道,他在生气。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侧脸绷得很紧。
“姐姐。”
她愣住。
这个称呼……
他转过脸,看著她。
路灯的光照进来,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选他还是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他没给她机会。
“赵延,还是我。”他一字一顿,“你选谁?”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他僵住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刚才在餐厅,我有多难受?”
她靠在他怀里:“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吃饭?”
“他是我师父,这么多年帮我很多,我没法拒绝。”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著他。
“周迟,我选的是你。”
他低头看她。
“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是你。”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真的?”
“真的。”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那你以后不许单独见他。”
“好。”
“他找你吃饭,你要告诉我。”
“好。”
“他说那些话,你要第一时间反驳。”
“好。”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还是别见了。”
她笑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低头看她:“我就是小气。你的事,我从来都小气。”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迟。”
“嗯?”
“我爱你。”
他的耳根红了。
但他没躲,而是低下头,吻住她。
第二天早上,宋青时是被林非然的电话轰炸醒的。
“青时!你快来公司!快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她平时九点半才到公司。
“怎么了?著火了?”
“比著火还夸张!”林非然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周迟!周迟他在楼下!”
宋青时瞬间清醒了。
“他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快点!”
她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冲。
出租车上,她不停地看手机。林非然发来一堆消息,全是语音和照片。她一条都没敢点开。
车子刚拐进公司所在的那条街,她就看见了。
人山人海。
写字楼下面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是上班族,西装革履的,手里端著咖啡,举著手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是满地的玫瑰。
红的、粉的、白的,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间,站著一个人。
周迟。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
宋青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傅,停这儿。”她扔下钱,推开车门就跑。
人群太密了,她挤不进去。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清晰得让人心惊。
“宋青时!”
全场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在楼上!”
她抬头看向君恒所在的楼层。果然,每一层的窗户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往下看。
“我今天来,是为了说一些话!”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谁啊?表白吗?”“正大律所的周迟!业内有名的冷面律师!”“卧槽,他怎么这么疯?”
她拼命往前挤。
“三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她比我大两岁,是我在校际模拟法庭上认识的。那天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冷著脸把我问得哑口无言。”
有人笑了。
“当时我就想,这个姐姐,好凶。但我喜欢。”
她终于挤到了人群前排,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那片玫瑰中央,握著扩音器,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灿烂得像个少年。
“后来我追她,追了很久。她一开始不答应,说姐弟恋不靠谱,说她比我大,说我们不合适。”他顿了顿,“但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终于把她追到手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一些。
“那一年多,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他的声音轻下来,“她会在我熬夜写论文的时候给我煮面,会在我输了模拟法庭的时候安慰我,会在我撒娇的时候叫我小奶狗。”
宋青时的眼前开始模糊。
“后来她走了。”他说,“发了一条微信,说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把我拉黑了。”
人群安静下来。
“我找了她三个月。没找到。我以为她是嫌我小,嫌我没本事,嫌我给不了她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发誓,我要变强。我要成为业内最年轻的合伙人,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她后悔。”
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声。
“三年后,我做到了。”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我成了正大最年轻的合伙人,我打赢了无数官司,我站在了她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君恒所在的楼层。
“然后我才发现,我他妈还是只爱她。”
宋青时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逼问我爸,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离开。她去过我家,见过我家人,听过那些伤人的话。她以为离开是为我好,以为这样我就能有更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她不知道,没有她的未来,再好我也不要。”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宋青时!”他对著楼上喊,“我知道你在看著!”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三年前你说我们不合适,说我太小!现在我二十六了,我长大了!我成熟了!我能负责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全场安静。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答应他!”
紧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喊声震天,整条街都被惊动了。
宋青时站在人群里,泪流满面。
她该怎么办?
她应该走出去吗?
她应该——
“宋青时!”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抬起头,看见他举著扩音器,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看见她了。
“我知道你在那儿!”他喊,“你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站在路的中间,对面是他。
他就站在那片玫瑰中央,手里握著扩音器,西装笔挺,眼眶通红。
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