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
她愣住:【你怎么知道?】
【看你微信状态一直在“对方正在输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打开了对话框,一直没关。
宋青时:【有事?】
周迟:【没事。就是想问问,晚晚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宋青时犹豫了一下,回:【没说什么。】
周迟:【她是不是叫你嫂子了?】
宋青时差点呛到。
宋青时:【你怎么知道?】
周迟:【我了解她。】
宋青时:【……】
周迟:【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宋青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什么是真的?电脑桌面是真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这辈子就她了是真的?
她不敢问。
对面又发来一条:【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宋青时:【为什么?】
周迟:【感谢你照顾晚晚。】
这理由冠冕堂皇,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宋青时:【周六下午有事。】
周迟:【那就周日晚上。】
宋青时:【周日晚上也有事。】
周迟:【宋青时,你拒绝人的时候,还是这么笨。周六下午和周日晚上都有事,你骗谁呢?】
她被他噎住了。
宋青时:【我考虑一下。】
周迟:【别考虑了,就周六晚上。我去接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了一条:
【早点睡,别熬夜。晚安。】
然后对话框安静了。
她看著那个“晚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周六傍晚,宋青时站在镜子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林非然在旁边吃著苹果看热闹:“这件太正式,像去开会。这件太随便,像去买菜。这件……”她上下打量,“这件不错,显身材,又不刻意。”
宋青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她问林非然。
“因为你要去见前男友。”林非然咬了口苹果,“而且是你心里还有他的前男友。”
“我心里没有他。”
“行,你没有。”林非然翻个白眼,“那你为什么换三套衣服?”
宋青时没话说。
手机响了,周迟发微信:【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楼。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周迟靠在车门上,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好看。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上车吧。”
她走过去,刚准备拉开后座的门,他忽然说:“坐前面。”
她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坐了副驾驶。
车子驶入夜色。
两个人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暖宝宝。”他说,“你手脚容易冰凉,晚上外面冷,贴上。”
她接过纸袋,发现里面还有她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周发朋友圈说想吃,忘了?”
她一愣。
她上周确实发过,但那条朋友圈只发了几个小时就删了。
他居然看见了。
还记住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小餐馆,门脸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周迟就笑:“小周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
他们被领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桌上摆著一束新鲜的雏菊。
“这家店……”宋青时环顾四周,“我们以前来过?”
“没来过。”周迟坐下,“但我知道你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
她看著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点完菜,老板去准备,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晚晚……”他先开口,“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挺能干的。”
他点点头:“那就好。”
又是沉默。
菜陆续上来,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抬起头看他:“你故意的?”
“什么?”
“这些菜。”
他笑了,难得的温和笑容:“你以前说过喜欢吃这些,我就记住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眼眶有点发酸。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经过一扇虚掩的包间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爸说让你周末带那个宋青时回去吃饭。”
是周晚晚。
宋青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她还不知道你安排晚晚去君恒的事吧?你说你也是,想追人就光明正大地追,搞这些弯弯绕绕干什么?”
“你懂什么。”周迟的声音,“她那个性格,我要是光明正大,她早就跑了。”
“所以你派我去当卧底?”
“什么卧底,你不是说想跟她学东西吗?”
“我是想学东西,但你让我天天给你通风报信,算什么事?”
“我没让你通风报信。”
“是,你没让,我自己乐意的,行了吧?”周晚晚的声音带著笑意,“哥,我跟她说了,你电脑桌面是她的照片,房间里留著她送的东西,这三年一直没放下她。”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迟的声音响起:“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但我看她表情,肯定有戏。”
宋青时不想再听下去,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
几分钟后,周迟也回来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探究:“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低头喝汤。
他没再问,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青时。”
她停下来。
他看著前方,没有转头:“晚晚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她愣住。
“刚才在餐厅,你经过包间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转过脸看她,“我听见脚步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很低,“这三年,我没放下你。电脑桌面是你的照片,房间里留著你送的东西,每天都会看你有没有发朋友圈。这些,都是真的。”
车里很安静。
“当年你离开,我恨过你。”他看著她,“但后来我发现,恨你是因为还爱你。如果不爱了,根本不会在乎。”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周迟……”
“你先别说话。”他打断她,“听我说完。”
她闭上嘴。
“我知道你当年是为了我好,知道你去见过我爸,知道他跟你说了那些话。但宋青时,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我只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三年,我拚命工作,拚命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我变得多强。但那天年会,我看见你被那个姓李的灌酒,我才发现,我他妈根本不想要什么强。我只想护著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眼眶红了。
“宋青时,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忽然,车窗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周晚晚站在外面,一脸尴尬。
周迟摇下车窗,表情复杂:“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嫂子玩。”周晚晚讪讪地笑,“没想到你们也在。”
宋青时赶紧擦掉眼泪,推开车门下车。
周晚晚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哭了?”
“没有。”
“有,眼睛红红的。”周晚晚回头看了一眼周迟,后者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她们。
她忽然凑到宋青时耳边,压低声音:“嫂子,我哥刚才是不是表白了?”
宋青时没说话。
周晚晚笑了,朝车里的周迟挤眉弄眼:“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他们挥手。
宋青时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道里。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周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著。
“她一直这样。”他说,“热心过头。”
宋青时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夜色里,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转过脸看著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三年前一样。
“周迟。”她忽然开口。
他看著她。
“刚才在车上,你说的那句话……”
“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我还没回答你。”
宋青时最终没有给出那个回答。
她站在楼下,披著他的大衣,看著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重新开始?
她当然想。
这三年她无数次梦见过他,梦见他们还在学校旁边的小出租屋里,他窝在她床上写论文,她在一边改实习报告。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告诉自己只是做梦。
但现在他就在面前,问她能不能重新开始,她却不敢回答了。
不是不想,是怕。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面对那些现实的问题,怕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我……”她张了张嘴,“我需要时间想想。”
他看著她,眼神里的期待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
“好。”他说,“我等。”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的话——“我等”。就像三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他也说过“我等”,等她回心转意。
可她没有回去。
现在他又说了这两个字,她还要让他等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周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
工作上他依然是那个专业凌厉的对手,只是偶尔在会议结束后会多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微信上他每天还是会发消息,但都是些日常——天冷加衣、记得吃饭、别太累。
她一一看了,没有回,但也没有删。
周四下午,周迟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最后一次谈这个案子。】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合并案下周就要签约了,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谈完这个案子,我们之间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她看著“结果”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周六下午,老地方。】
还是那家咖啡馆。
周六下午两点,宋青时到的时候,周迟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桌上放著两个资料夹。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嗯。”她把包放下,“开始吧?”
“先不急。”他推过来一杯拿铁,“低因的,你喜欢的那种。”
她捧著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他打开面前的资料夹,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修改后的最终版,你看看。”
她接过,一页一页翻看。所有的条款都已经敲定,比她预想的还要完善。他确实没有因为私人关系放水,每一条都做到了对客户最有利。
“没问题。”她合上文件,“下周三签约。”
他点点头,把文件收回去。
然后是沉默。
咖啡馆里放著轻音乐,窗外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平静。但宋青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一切的关键。
他从另一个资料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那是一份录音的文字稿。
她拿起那几页纸,开始翻看。
第一行就让她浑身发抖。
“周教授,我是宋青时,周迟的女朋友。”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个下午,她鼓起勇气去了周家。周家的别墅在京城最贵的地段,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把她领进书房。周正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著茶杯,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宋小姐?请坐。”
她拘谨地在对面坐下,手心全是汗。
“我……我来是想跟您谈谈周迟的事。”
“哦?”周正谦放下茶杯,“什么事?”
“我知道您是法学界的前辈,也知道周迟以后要走的路……”她咬著嘴唇,“我想问问您,对我……有什么看法?”
周正谦看著她,目光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宋小姐,你是个好姑娘。”他开口,“但周迟以后要走的路,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
“他会进最好的律所,会接我的班,会成为这个行业的顶尖人物。”周正谦的声音不疾不徐,“他需要的妻子,是能帮到他的人,而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伤人。
宋青时低下头,手指攥紧裙摆。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正谦又笑了,“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但结婚是另一回事。宋小姐,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她抬起头,看著他。
“您觉得我不合适?”
周正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父母是小城市的老师,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周迟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他的伴侣。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能给他什么?
她什么都给不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哭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决定。
录音稿的最后,是她离开后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