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怪我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
许砚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没抬头。
但她笑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后台里,两个人静静地拥抱著。
过了很久,陈则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砚。”
“嗯?”
“那二十七封信,原件在我公寓里。”
“嗯。”
“你想不想看看?”
许砚抬起头。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想。”她说。
他牵起她的手。
“走吧。”
他们推开后台的门,走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门口,老周和谭经年假装在讨论什么,看见他们出来,齐刷刷转头看天看地看墙角。
陈则鸣没理他们,牵著许砚往前走。
经过老周身边时,许砚听见他低声说:“丫头,这回是真的了吧?”
许砚脚步顿了顿。
她没回头。
但她说:“真的。”
老周在身后笑出声。
阳光里,两个人并肩走远。
三个月后。
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宴会厅,同样的发布会现场。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横幅上写著“《职场女性》第二部开机发布会”,这一次的主创阵容里多了几个新面孔,这一次许砚从角落里的位置坐到了台上。
陈则鸣坐在她旁边。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终于有记者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请问陈制片和许砚老师,”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眼睛亮亮的,“现在是什么关系?”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陈则鸣转头看了许砚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有温柔,还有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这个问题,”他说,“让我女朋友回答。”
全场笑了。
女朋友。
他说的是女朋友。
不是“合约女友”,不是“合作伙伴”,是女朋友。
许砚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躲。
她看著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也是坐在这里,听著他说“属实”,听著他说“从一开始就是合约关系”。
那时候她在角落里哭。
现在她在台上笑。
“入戏太深了。”她说,声音里带著笑意,“出不来了。”
全场又笑了。
陈则鸣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就别出来。”他说,“陪我演一辈子。”
掌声和善意的笑声响起来。
有人在下面喊“在一起”,有人吹口哨,有人拿手机录像。
许砚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可嘴角的笑藏不住。
陈则鸣的手伸过来,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
十指交扣。
发布会继续。
记者们又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剧本,关于角色,关于第二部和第一部的不同。许砚一一回答,比任何时候都从容。
她的手一直被握著。
温热,笃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人群慢慢散去。
许砚站起来,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停住了。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藏青色外套,花白头发,背挺得笔直。
许砚愣住了。
“妈?”
许母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看著她,眼眶红红的。
许砚快步走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
许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红润的脸颊,看著她眼里的光,看著她身后跟上来的陈则鸣。
陈则鸣走到许砚身边,站定。
“阿姨好。”
许母点点头,终于开口:“来看看你们。”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炖了汤,趁热喝。”
许砚接过来,眼眶也有点发酸。
许母看著陈则鸣,目光认真。
“陈先生。”
“阿姨您说。”
许母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谢谢你。”
陈则鸣微微一愣。
许母继续说:“谢谢你对我女儿好。”
陈则鸣的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母点点头,又看向许砚。
“你小时候,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些年,我一直怕你不敢去爱,怕你遇到的人不对,怕你重复我的路。”
许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现在,”许母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妈放心了。”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举著纸巾盒,眼睛也有点红。
“阿姨,”他说,“这回放心吧,这小子靠谱。”
许母接过纸巾,看了老周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老周嘿嘿一笑:“我眼光好。”
许母难得地笑了。
谭经年也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阿姨,您女儿这剧本写得好,下部戏还得她来。”
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
许砚站在中间,看著这些人,心里满满当当的。
陈则鸣的手一直牵著她的。
没松开。
人群终于散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许砚和陈则鸣并肩走出酒店,身后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隔著玻璃门能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
门外的夕阳正好。
秋天的风吹过来,有一点点凉,但很舒服。
陈则鸣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许砚想了想。
“火锅吧。”
“哪家?”
“就我们第一次吵架的那家。”
陈则鸣笑了。
“好。”他说,“这回我请客,不谈工作。”
许砚抬头看他:“谈恋爱?”
陈则鸣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夕阳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嗯,”他说,“只谈恋爱。”
他牵起她的手。
十指交扣。
往前走。
走过酒店的台阶,走过门口的街道,走过他们三个月前第一次“约会”时走过的路。
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他凑在她耳边说“笑得自然点”。
那时候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面不改色揽得更紧。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等了她八年。
现在她知道了。
“陈则鸣。”
“嗯?”
“你那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陈则鸣想了想。
“很多。”
“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采访我妈的时候,她就认出你了。”
许砚愣住了。
“什么?”
“她看过那些信。”陈则鸣说,“我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拿出来看,被她发现了。她问我是谁写的,我说不知道,但我在找。”
许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她接受你采访的时候,回来跟我说,今天来了一个年轻编剧,说话的样子很像你写信的感觉。”
陈则鸣看著她。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
许砚低下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还有呢?”
“还有很多。”他说,“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告诉你。”
许砚笑了。
夕阳越沉越低,天边被染成橙红色。
他们走过街道,走过小店,走过那些熟悉的路。
火锅店的招牌在前方亮起来。
“到了。”许砚说。
陈则鸣推开门。
热气扑面而来,火锅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还是那个包间。
还是那张桌子。
只是这一次,没有对峙,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五分钟”。
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下来,陈则鸣把菜单递给她。
“点吧。”
许砚接过来,翻了翻。
“你请客?”
“嗯。”
“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便点。”
许砚低下头,认真地勾选起来。
陈则鸣看著她,看著她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认真勾选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时眼睛里的笑意。
他忽然开口。
“许砚。”
“嗯?”她没抬头。
“谢谢你。”
许砚抬起头。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证明。”
许砚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菜单,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则鸣。”
“嗯?”
“那二十七封信里,有一封我写过一句话。”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他坐在同一个地方吃饭,不用说话,只是看著他,我就满足了。’”
她笑了。
“现在我不只看著你,还牵著你的手。”
陈则鸣低头看著那只手。
纤细,温暖,紧紧握著他的。
他反手握住。
“那下一句是什么?”
许砚想了想。
“下一句……”
“嗯?”
“下一句是,”她看著他,“我想这样牵著,一直牵著。”
陈则鸣笑了。
窗外,夜色降临。
包间里,火锅沸腾,热气蒸腾。
他们的手,一直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