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鸣站在她面前,身后是无数的目光和闪光灯,可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著她。
“那天晚上我问你,”他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你会怎么回答?”
许砚的心跳停了。
“现在,”他说,“你能告诉我吗?”
后台安静极了。
前台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许砚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个信封。
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眼睛。
那里有疲惫,有紧张,有期待,还有——
她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东西。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还没回答吗?”
陈则鸣愣住。
许砚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你走进她的房间。”她说,“我等了一夜,你没回来。”
“许砚——”
“可你知道我等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陈则鸣没说话。
“我在想,”她说,“如果他回来,我就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也不想只是演戏。”
陈则鸣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现在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还算数吗?”
许砚没说话。
她往前一步。
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很短。
一触即分。
后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陈则鸣僵在原地。
许砚退后一步,看著他,脸红得像火烧。
“这算是回答吗?”她问。
陈则鸣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著她脸上没干的泪痕,看著她害羞又倔强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算。”他说,“太算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许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快到藏不住。
和她的一样。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有人笑著拍照。
许砚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则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笑意:
“这回,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许砚闷闷地说:“本来就是。”
“本来是合约。”
“现在呢?”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现在是真的。”
发布会结束后,后台的人渐渐散去了。
记者们被工作人员劝走,演员们陆续离开,谭经年接了个电话也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后台角落里,隔著半步的距离。
许砚手里还攥著那个信封。
牛皮纸被她的汗浸得有点软了。
“你……”她开口,又停住。
陈则鸣看著她:“嗯?”
“为什么从来不说?”她低头看著那个信封,“这些信的事。”
陈则鸣沉默了一会。
“因为那时的我,不配。”
许砚抬头。
他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坦然的平静。
“你写那些信的时候,”他说,“我人在国外。”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我那时候在做什么。”他顿了顿,“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觉得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东西。”
许砚没说话。
“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十六岁。”陈则鸣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是业界公认的神仙眷侣,合作三十年,从没吵过架。至少外人眼里是这样。”
他看著窗外。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没感情了。只是为了维持那个‘神仙眷侣’的人设,为了项目能顺利过审,为了投资方买账——他们演了十年。”
许砚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那时候我觉得,”他转头看她,“爱情就是演戏。谁入戏深,谁输。”
“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那些信。”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
“二十七封。每一封都在说,陈则鸣,我喜欢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许砚摇头。
“荒谬。”他说,“我觉得写这些信的人太傻了。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写成信又不寄出去,有什么用?”
许砚低下头。
是啊,她也觉得自己傻。
傻了很多年。
“可后来,”陈则鸣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一遍一遍地看那些信,看著看著,忽然觉得——”
他停下来。
许砚抬头。
“觉得什么?”
陈则鸣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在我十六岁那年也给我写这样的信,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或许不会那么绝望。”
许砚愣住了。
“你那些信,”他说,“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相信爱情。哪怕那个人自己都不敢说出口。”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后来我一直在找那个人。找了八年。”
许砚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找到之后呢?”她的声音有点抖。
“找到之后,”他的拇指划过她的脸颊,擦掉那颗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我花了三个月,证明我变了。”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再是那个觉得爱情很蠢的人了。”他看著她,“证明我可以认真对待一个人,认真对待一段感情。”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垂在身侧。
“许砚。”
“嗯?”
“我想继续证明下去。”他说,“不是以合约男友的身份,而是以……”
他顿了顿。
“你男朋友的身份。”
许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能看见细细的尘埃在飞舞。
陈则鸣站在那些光尘里,眼睛里倒映著她的影子。
“你愿意给我一辈子,”他说,“让我证明吗?”
许砚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认真得过分的脸,看著他那双装满了她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绷紧的下巴——那是紧张的表现,她发现了。
原来他也会紧张。
那个在火锅店里侃侃而谈、在片场里运筹帷幄、在投资方面前毫不退让的陈则鸣,此刻站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辈子。
他在紧张。
因为她。
许砚忽然笑了。
“陈则鸣。”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个问题等了多久吗?”
陈则鸣愣了一下。
许砚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信封。
“八年。”她说,“从我写第一封信开始,就在等一个人问我这句话。”
她抬头。
“不是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一辈子。”
“那是什么?”
“是问我,”她看著他,“愿不愿意相信他。”
陈则鸣的喉结动了动。
“那我现在问你。”他的声音有点哑,“许砚,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许砚看著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转。
她想起火锅店里他当众打脸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的剧本我不改一个字”时的眼神,想起他在片场帮她解围时的侧脸,想起他垫付三百万时的轻描淡写。
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
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和那句“等我回来”。
她相信他吗?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
她想试试。
“陈则鸣。”
“嗯?”
“我愿意。”
陈则鸣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愿意给我一辈子?”
“愿意试著相信你。”她说,“一辈子太长了,我们先从每一天开始。”
陈则鸣笑了。
那笑容她没见过——不是平时的客气,不是偶尔的温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灿烂得像阳光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每一天。”
他往前一步,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许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他的手环在她背后,轻轻拍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低头。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
很软。
带著一点点颤抖。
许砚闭上眼。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那二十七封信里的最后一封。
那时候她写——
“陈则鸣,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你,我想告诉你,喜欢你这件事,是我整个青春里做过最勇敢的事。”
她没告诉他。
可她想,他大概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哎哟——”
“嘘!嘘!”
“谭导你踩我脚了!”
许砚睁开眼,从陈则鸣怀里抬起头。
后台门口,老周和谭经年挤在一起,一个捂著眼睛假装没看,一个往后退踩了另一个的脚。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探头探脑的,被抓个正著。
“那个……”谭经年干咳一声,“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老周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陈则鸣低头看了许砚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许砚的脸瞬间红了。
“你们——”她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经年已经开始往后退:“那什么,我们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对对对,”老周附和,“我们不存在,不存在!”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砰”地关上。
后台又安静下来。
许砚把脸埋回陈则鸣胸口,闷闷地说:“都怪你。”
陈则鸣低头,声音里带著笑意:“怪我什么?”
“怪你……”她想不出来。
他轻轻笑了。
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著温热的温度。
“好,”他说,“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