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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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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许砚,”他说,“你这是在逼我毁约。”

许砚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等了八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再等三个月也没关系。”

他退后一步。

“但这三个月里,你还是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要的,是那二十七封信里的人,还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晚安,许砚。”

门开了又关。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许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心跳声大得吓人。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刚才抱他的时候,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现在还在抖。

手机震了。

陈则鸣的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那三百万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还有——】

【你刚才那句“如果我也想当真”,我录音了。】

许砚盯著那条消息,愣住了。

录音?

什么时候?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找到语音消息。

然后她反应过来——

他在开玩笑。

许砚看著那三条消息,看著最后那句“我录音了”,忽然笑了。

她回了一条:

【骗子。】

几乎是立刻,他的回复来了:

【嗯,我是。】

【骗了你八年,再骗一辈子也不嫌多。】

许砚看著那行字,脸慢慢红了。

窗外,夜色很深。

她站在窗边,看著远方影视城零星的灯光,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快得不像话。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我等了八年”,想起他说“再等三个月也没关系”。

三个月。

她忽然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杀青宴定在剧组解散的前一天晚上。

地点选在影视城附近最大的餐厅,包下了整个二楼大厅。谭经年说这是规矩,每一部戏杀青都要好好喝一场,不然不吉利。

许砚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

十几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演员、灯光师、场务,所有人都换下了工装,穿著便服,脸上带著终于解脱的笑容。有人已经喝上了,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老师!这边这边!”

谭经年在主桌招手,许砚走过去,发现陈则鸣已经在了。

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腕,正低头和旁边的摄影指导说话。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来了。”

“嗯。”

许砚在他旁边坐下,隔著半个椅子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刚好。

谭经年开始说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举杯敬全场。许砚跟著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红酒,她不怎么喝,但这种场合总得意思一下。

陈则鸣在她旁边,一杯接一杯。

他酒量好像很好,喝了三四杯脸色都没变,说话依然清醒。倒是对面的宋楚宜,几杯下肚后脸颊泛红,眼神开始有点飘。

“陈制片!”有人站起来,“我敬您!这部戏多亏您!”

陈则鸣举杯,一饮而尽。

“陈制片!还有我!”

又一杯。

许砚看著他,低声说:“少喝点。”

陈则鸣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担心我?”

许砚没理他。

但他接下来确实喝得慢了一些。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起哄玩游戏。

最简单的击鼓传花——手机音乐响著,一个抱枕在人群里传来传去,音乐停的时候抱枕在谁手里,谁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五花八门:唱歌、跳舞、说真心话、打电话给通讯录第一个人说我爱你。

笑声一阵接一阵。

许砚松了口气,她坐在角落里,抱枕传到她这儿的几率应该不大。

手机音乐再次响起,抱枕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旁边的人接过去,传给下一个——

音乐停了。

抱枕落在陈则鸣手里。

全场欢呼。

“陈制片!陈制片!陈制片!”

谭经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来来来,陈制片选一个惩罚!”

陈则鸣看了看周围:“唱歌吧。”

“不行不行!”有人喊,“太便宜他了!”

“对!要来个狠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齐刷刷看向许砚。

许砚心里咯噔一下。

“让陈制片和许老师接吻!”

全场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拿出手机准备录像,谭经年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许砚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陈则鸣。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俯身,凑近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别怕,我有办法。”

许砚心跳漏了一拍。

陈则鸣直起身,面对那些起哄的人。

“我女朋友脸皮薄。”他拿起酒杯,“这杯我替她喝。”

“一杯不够!”有人喊。

“对,至少三杯!”

陈则鸣看著那三杯白酒,没犹豫。

端起第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一饮而尽。

第三杯,一饮而尽。

三杯喝完,他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行了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陈制片牛!”

“真男人!”

“放过你们了放过你们了!”

许砚坐在那儿,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跳声大得吓人。

三杯白酒。

他喝了三杯白酒。

陈则鸣坐回来,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

许砚低声问:“没事吧?”

他睁开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了醉意,雾蒙蒙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晕。”

许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面的宋楚宜看著他们,眼神复杂。

宴会继续。

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散场。

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勾肩搭背,有人大声说笑,有人抱著哭——不知道是醉的还是舍不得。

许砚扶著陈则鸣往外走。

他没拒绝,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脚步有些虚浮。

“你住哪个房间?”她问。

“8023。”

许砚愣了一下。

那是她房间隔壁。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现在忽然不太确定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则鸣靠在电梯壁上,闭著眼睛,眉头微微皱著。

许砚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被酒精染红的耳根,看著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电梯里的灯光很暖。

她的心跳很快。

八楼到了。

她扶著他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

8023的门在走廊尽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则鸣忽然停下。

他从她肩上直起身,转头看著她。

走廊里的灯很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他的脸半明半昧,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许砚。”

他的声音很轻。

“嗯?”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呢?”

许砚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醉意朦胧却无比认真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他紧抿的嘴唇。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隐隐约约,听不清。

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陈则鸣……”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

手机铃声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的寂静。

陈则鸣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接。

铃声继续响。

许砚看著他:“你先接。”

陈则鸣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变了。

他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则鸣哥……你能来一下吗……我出事了……”

是宋楚宜。

陈则鸣握著手机,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房间……8012……则鸣哥,我好难受……”

陈则鸣挂了电话。

他看著许砚。

许砚看著他。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她说她出事了。”陈则鸣的声音很平静,“我去看看。”

许砚没说话。

陈则鸣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醉意好像消退了一些,又好像更深了。

“等我回来。”

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很坚定。

走廊很长。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8012的门开了又关。

他消失在门后。

许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壁灯发出的嗡嗡声。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双腿发酸,久到墙上的影子动了又停。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

刚才,他站在她面前,问她——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

是陈则鸣的号码。

可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砚吗?宋老师出事了,陈制片今晚可能回不来。你自己先睡吧。”

是宋楚宜的助理。

许砚握著手机,没说话。

对面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那盏壁灯。

灯光昏黄。

她的影子很长。

8012的门紧紧关著。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8022。

就在隔壁。

她刷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黑。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有灯光照进来,是影视城夜拍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她坐在黑暗里,看著那些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呢?”

还有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说,等她回来。

可他的手机在别人手里。

许砚闭上眼,往后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睁著眼睛,看著那片虚无。

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推送。

微博热搜——

“宋楚宜深夜就医,陈姓制片人全程陪同”

许砚点开。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医院走廊里,陈则鸣扶著宋楚宜,宋楚宜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

配文:据悉,宋楚宜在杀青宴后身体不适,被紧急送医。陈姓制片人全程陪同,疑似关系亲密……

后面还有很多字。

许砚没看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看著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那么快。

可她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了。

她又拿起手机,看著那条消息。

陈则鸣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等我回来。】

她没回。

现在也没回。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个字:

【好。】

删掉。

又打了一句:

【你还回来吗?】

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

黑暗里,她想起那二十七封信。

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角落,一笔一划写下那些不会寄出去的文字。

想起毕业那天,她把那个盒子扔进垃圾桶。

想起他说,他留了八年。

想起他说,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想起他说,我等了八年,再等三个月也没关系。

三个月。

现在才一个多月。

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

手机又亮了。

她拿起来看。

不是陈则鸣。

是老周:

【砚儿,看热搜了吗?】

【那小子什么情况?】

【你没事吧?】

许砚看著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

【没事。】

【合约情侣而已。】

【杀青即分手。】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个身,闭上眼。

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隔壁房间一直没有声音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著了。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想睁开眼看,却怎么都睁不开。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床头。

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她一条一条看。

有老周的,有谭经年的,有工作人员的。

唯独没有他的。

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不是昨晚那条。

但她还是看到了新的——

“陈则鸣许砚合约情侣”

“知情人爆料: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三个月期限已到”

“宋楚宜陈则鸣医院同行”

许砚看著那些标题,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看见一条消息。

是陈则鸣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许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有这一句。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合约提前终止吧。】

【祝你和她,新戏顺利。】

发送。

拉黑。

许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整个房间。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点十七分。

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她一条一条看。

老周:【砚儿,看热搜了吗?那小子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谭经年:【许老师,今天休息,不用来片场。】

工作人员A:【许老师,那个热搜……您别往心里去。】

工作人员B:【听说了吗?宋楚宜昨晚割腕了,陈制片陪了一夜。】

许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割腕。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往下滑。

陈则鸣的消息在最下面,凌晨五点发的:

【许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有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砚看著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点什么,可说什么呢?

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问他和宋楚宜到底什么关系?问他那句“不想只是演戏”是不是酒后胡话?

她打了一个字,删掉。

又打了一句,还是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哭过的痕迹。她用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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