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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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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许砚挂掉,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每一次都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是影视城的街道,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有车辆进进出出,一切如常。

可她的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不是陈则鸣,是老周。

“喂?”

“砚儿!”老周的声音急急的,“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急死我了!”

“刚醒。”

“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

“那小子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砚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你没问他?”

“打不通。”

老周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说:“砚儿,那个……我听说了一个事。”

“什么?”

“宋楚宜昨晚……”老周顿了顿,“割腕了。说是轻微划伤,没大事,但闹得挺大。陈则鸣在医院陪了一夜。”

许砚没说话。

“砚儿?”

“嗯,听说了。”

“你……”老周的声音里带著犹豫,“你没事吧?”

许砚看著窗外,街道上有人在笑,隔著玻璃听不见声音,但她能看见他们的笑容。

“没事。”她说,“合约情侣而已。”

“砚儿……”

“真的没事。”她打断他,“我先挂了,出去走走。”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门。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腿带著她往前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酒店。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片场的方向在左边。

她往左边走。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工作人员,看见她,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匆匆打个招呼就走,有人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许砚走进片场。

今天的拍摄照常进行,灯光、摄像、演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可当她走过的时候,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是她……”

“合约情侣,听说了吗?”

“那陈制片和宋楚宜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许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她看见宋楚宜了。

宋楚宜坐在化妆间门口,手腕上缠著一圈白色的纱布,特别显眼。她的助理站在旁边,端著一杯水,满脸紧张。

看见许砚,宋楚宜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她站起来,走过来。

“许老师。”她笑著打招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听见,“来了?”

许砚看著她手腕上的纱布:“听说你昨晚出事了。”

“小事。”宋楚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喝了点酒,情绪没控制住。多亏则鸣哥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则鸣哥。

许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陪了你一夜?”她问。

宋楚宜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对啊。”她笑著,“从医院回来,又在我房间待了很久。毕竟……他担心我嘛。”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许砚看著她,没说话。

宋楚宜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声音压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许砚,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

许砚看著她。

宋楚宜的笑容更深了,带著嘲讽:“你们不过是合约关系。三个月,杀青即分手——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吧?”

许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而我,”宋楚宜退后一步,恢复正常音量,语气里满是笃定,“是他下部戏的女主角。”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

一下一下,像敲在许砚心上。

许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目光还在,窃窃私语还在,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那句话——

“你们不过是合约关系。”

还有那句话——

“是我自己说的。”

是的。

是她自己同意的。

合约情侣,为期三个月,杀青即分手。

他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

那二十七封信。

他留了八年。

他说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说我等了八年,再等三个月也没关系。

他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呢?

可昨晚,他去了她那里。

陪了一夜。

许砚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抱过他。

那只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她想起那二十七封信,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图书馆角落里写下的字句,想起毕业那天她把那个盒子扔进垃圾桶时的心情。

那时候她以为,那些信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可他说,他留了八年。

他让那些信活了过来。

让她以为,那些年的暗恋终于有了回响。

让她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可现在——

许砚抬头,看著宋楚宜消失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入戏太深。

她是编剧,最懂这个词的意思。

演员入戏太深,会分不清戏里戏外。

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入戏太深了?

深到忘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深到以为那些眼神、那些话、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深到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真的以为他会回来。

许砚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

不能再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不能再看见那些同情的眼神。

不能再想起那句话——“你们不过是合约关系。”

走出片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呼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

还是陈则鸣的号码。

她盯著那三个字,盯著那条未接来电的提示。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凌晨五点发的那句:

【许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昨晚的一切?

许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想起昨晚那个问题——“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演戏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可现在,答案好像不重要了。

她开始打字:

【合约提前终止吧。】

发送。

【祝你和她,新戏顺利。】

发送。

然后她点开他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的那个小点。

下拉菜单里,有一个选项:

加入黑名单。

她的拇指悬在那个选项上。

只要点一下,这个人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像那二十七封信一样。

八年前她扔掉了那些信。

八年后她可以扔掉这个人。

可那些信,他捡回来了。

留了八年。

这个人,她也要捡回来吗?

许砚站在阳光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周围有人走过,有车开过,有风吹过。

她闭上眼。

想起昨晚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想起那句“等我回来”。

想起那个没等到的清晨。

睁开眼。

她点了。

加入黑名单。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对话框不见了。

他的头像不见了。

一切关于他的消息,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许砚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天。

太阳很大,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反正往前走。

走过街道,走过小店,走过影视城的大门。

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那条路上,他问过她:“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解围?”

她说:“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谁让我是你‘女朋友’呢?”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

现在她才知道——

她早就入戏了。

入得太深。

深到出不来。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不是他。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版权官司胜诉,违约金已退还,她的剧本回来了。

她赢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许砚站在路边,看著那条短信,眼眶忽然酸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会帮你把版权拿回来。”

“你的剧本,我不改一个字。”

“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做到了。

每一句都做到了。

可他没做到的,是那句“等我回来”。

她等了。

等了一夜。

他没回来。

许砚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可她觉得冷。

一周后,新剧首播发布会。

许砚原本不打算来。

这一周她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改完了最后一版剧本,收拾好了行李,订好了回北京的机票。她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来没来过这里。

可老周不答应。

“你疯了?”老周在电话里喊,“你是编剧!这种场合你不出现,别人怎么想?”

“我管别人怎么想。”

“那你管不管你自己?”老周的声音难得认真,“砚儿,你躲著不见人,是怕见到他,还是怕见不到他?”

许砚没说话。

老周叹了口气:“来吧。就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自己一个交代。

许砚站在发布会现场的后台,隔著幕布听见前台嘈杂的人声,忽然觉得老周说得对。

她是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

看一眼,然后离开。

“许老师!”工作人员跑过来,“该您上场了,谭导让您过去。”

许砚点点头,跟著工作人员往前走。

经过化妆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陈则鸣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顿。

“记者肯定会问那个问题。”这是谭经年的声音,“你准备好了吗?”

“嗯。”陈则鸣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怎么说。”

许砚没再听下去,快步走过。

发布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许砚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谭经年、男一号、几个主要演员。陈则鸣坐在最边上,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比一周前瘦了一些。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主持人开始介绍剧集,播放片花,然后是记者提问。

前二十分钟很顺利,问题都围绕著剧情和角色。记者们很给面子,没问什么敏感的问题。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记者举手:“我想问陈制片一个私人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

陈则鸣看著那个记者,表情平静:“请问。”

女记者站起来:“一周前有传闻说,您和许砚老师是合约情侣关系,为期三个月。请问这个传闻属实吗?”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则鸣身上。

许砚坐在角落里,心跳忽然快了。

她看著台上那个人,看著他沉默的那几秒,等著他的回答。

陈则鸣开口了。

“属实。”

全场哗然。

记者们躁动起来,有人举手,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拍照。

许砚在角落里苦笑。

属实。

他说属实。

虽然她早就知道,虽然是她先提出终止合约的,可亲耳听见他承认,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我和许砚确实是合约关系,”陈则鸣的声音继续响起,“从一开始就是。”

记者们的提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为什么要订这种合约?”

“是为了炒作吗?”

“那宋楚宜和您是什么关系?”

陈则鸣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合约的事,是为了应付投资方。他们迷信编剧只有谈恋爱才能写好爱情戏,所以我们就配合演了一场。”

有记者追问:“那现在呢?合约到期了吗?”

陈则鸣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到期了。”

“理论上?”记者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什么意思?”

陈则鸣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台上很安静。

台下也很安静。

许砚坐在角落里,隔著人群看著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厉害。

陈则鸣抬起头。

“理论上,合约到期了。”他说,“但对我来说,从我决定为她垫付三百万制片酬劳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演戏了。”

全场哗然。

三百万?

什么三百万?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

许砚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陈则鸣没理会那些提问,继续说:“那部戏的投资方要改她的剧本,改成甜宠,改成狗血三角恋。她不答应,投资方威胁撤资。我把自己那份制片酬劳垫进去,换他们不改剧本。”

他顿了顿。

“一个编剧,为了保护自己的作品,可以什么都不要。”他看著台下,“这样的人,值不值得认真对待?”

宴会厅里安静极了。

许砚的眼眶开始发酸。

“还有一件事。”陈则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有点旧了,边角微微磨损。

他举起那个信封,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里面是二十七封信的复印件。”他的声音很平静,“从她大学写给我的第一封,到最后一封。”

记者们惊呆了。

“许砚老师大学的时候,给我写过二十七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陈则鸣说,“后来她把这些信扔了,我捡回来了。留了八年。”

他看著那个信封,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些信里,她写她喜欢看我转笔,写她看见我淋雨跑过操场想给我送伞,写她希望有一天能被我看见。”

他抬起头。

“许砚。”

他喊她的名字。

许砚在角落里,泪流满面。

“我看见你了。”

全场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来。

许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记者们疯了一样拍照,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看见台上那个人。

只看见他手里那个信封。

只看见他的眼睛。

陈则鸣从台上走下来。

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过道,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著她。

“你拉黑我了。”他说,声音很轻,“我联系不上你。”

许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楚宜那天晚上,”他继续说,“确实出事了。但不是割腕。”

许砚看著他。

“她喝多了,胃出血。”陈则鸣说,“我送她去医院,陪了一夜。她助理拿我手机发消息,我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才看见。”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会去。”他看著她,“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

许砚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你拉黑了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一句话都不听我说。”

“我打了电话……”许砚的声音也在发抖,“你不接……”

陈则鸣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她说,“打了五遍。”

陈则鸣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眉头皱起来。

“没有。”他把屏幕给她看,“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许砚看著那块屏幕。

通话记录里,干干净净。

没有她的五通电话。

她忽然想起宋楚宜助理那条消息,想起那个女人说“陈制片今晚可能回不来”。

想起宋楚宜在片场说那些话时的眼神。

“是她……”许砚喃喃地说。

陈则鸣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写的二十七封信。”他说,“原件我留著,这些是复印件。八年了,该还给你了。”

许砚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牛皮纸,边角磨损,却保存得很好。

她伸出手,接过来。

信封很轻。

可她知道,里面装著的,是她整个青春。

“许砚。”

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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