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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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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

“阿姨您说。”

许母看著他,目光认真:“我年轻的时候,也被男人骗过。骗得很惨。”

许砚低下头。

“所以我看不得我女儿再受这种罪。”许母继续说,“她从小跟著我在后台长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对谁都不太敢相信。这些年,我一直担心她找不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陈则鸣没说话,安静地听著。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许母说,“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你愿意说,愿意拿出那些东西来让我看,这份心意,我领了。”

她站起来。

许砚也跟著站起来:“妈,你这就走?”

“还有一场戏要看。”许母拿过包,看著女儿,“我就来看看你,看到你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

她看向陈则鸣:“陈先生,我女儿从小没享过什么福。你要是对她好,我记你一辈子。你要是骗她——”

“阿姨。”陈则鸣站起来,打断她,“我不会。”

许母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好。我信你一回。”

她走了。

许砚送她到门口,许母临上车前,拉著她的手,低声说:“这个人,跟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不一样。”

“妈……”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许母放开她,“有事打电话。”

车子开走了。

许砚站在餐厅门口,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则鸣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砚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

“哪些?”

“‘未来的规划里有我’那句。”

陈则鸣没回答。

许砚转头看他:“陈则鸣,我们是合约情侣。三个月,杀青即分手。这是你自己说的。”

陈则鸣看著前方,表情看不太清。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许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那二十七封信。”

许砚心头一紧。

“你看我的那些年,”陈则鸣转头看她,“我没看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看见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许砚,我不想只是合约。”

许砚看著他,心跳声大得吓人。

“那你想要什么?”

陈则鸣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带著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许砚低头看著那只手,又抬头看著那张脸。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可那只手一直握著,没有松开。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被染成橙红色。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工的声音,有人喊“收灯收灯”,有人在笑。

他们站在那儿,谁都没动。

手,一直握著。

投资方来的那天,许砚就有不好的预感。

早上八点,谭经年给她打电话,语气难得严肃:“许老师,今天资方的人来视察,你过来一趟。”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谭经年顿了顿,“就是……他们可能会提一些意见。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秋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脚尖上。她想起之前陈则鸣说过的话——投资方迷信,觉得编剧只有谈恋爱才能写好爱情戏。

现在他们来视察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陈则鸣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平静:“对,我知道。见面再说。”挂了电话,转头看她,“吃早饭了吗?”

“吃了。”

“谎话。”他递过来一个纸袋,“路上买的,趁热吃。”

许砚低头看,是附近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和饭团。

她没说话,接过来。

车子启动,两人都没说话。

许砚咬了一口饭团,忽然问:“很难应付吗?”

陈则鸣看著前方:“还行。”

“别瞒我。”

他沉默了一秒:“他们想要改剧本。”

许砚的动作顿了顿。

“改成什么?”

“甜宠。”陈则鸣说,“增加男女主的感情戏,每集至少两场亲密互动,结局要结婚生子。”

许砚把饭团放下,忽然没了胃口。

车子开进影视城,停在办公楼门口。

许砚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

陈则鸣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了一下:“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别开口。我来应付。”

“知道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投资方来了三个,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钱,是那家文化基金的投资总监。他穿著深蓝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可眼神精明得很。

“许老师!”钱总看见她,热情地站起来握手,“久仰久仰,您的作品我看过,非常喜欢!”

许砚握了握手,客气地笑了笑。

众人落座。

谭经年先汇报了拍摄进度,放了几段粗剪的片花。钱总看得认真,不时点头。

片花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总开口:“拍得不错。谭导的功力没话说。”

谭经年松了口气:“谢谢钱总。”

“不过,”钱总话锋一转,看向许砚,“许老师,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许砚坐直身体:“您说。”

钱总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我们做过市场调研,现在的观众最喜欢看什么?甜宠。男女主互动越多,观众越买单。可我看这个剧本,感情戏太含蓄了。”

他念了几处:“第三集,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这里是不是可以加一点什么?比如男主多看了女主两眼,或者不小心碰到手?”

许砚没说话。

“还有第八集,女主加班,男主给她送宵夜——这个场景多好啊,完全可以展开写。比如男主陪她一起吃,聊聊天,气氛暧昧一点。”

钱总合上笔记本,笑著看她:“许老师,您觉得呢?”

许砚深吸一口气:“钱总,这个剧本的核心是职场成长。感情线是辅助,是女主的成长背景之一,不是主线。如果增加太多感情戏,会破坏剧本结构。”

钱总的笑容淡了一些。

“结构?”他说,“许老师,观众不看结构,观众看感情。”

“可结构是基础——”

“基础是钱。”钱总打断她,“许老师,这部戏的投资是八千万。八千万,不是小数目。我们投这么多钱,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给谁做艺术。”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谭经年想打圆场:“钱总,许老师的意思是——”

“我明白许老师的意思。”钱总看著许砚,“许老师是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有感情,这我理解。但创作者也得吃饭,对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剧本改一下,感情戏多一点,观众爱看,收视率高,大家都赚钱。这不是挺好的吗?”

许砚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陈则鸣。

陈则鸣坐在会议桌对面,低著头看手机,一言不发。

和那天围读剧本时一模一样。

许砚的心往下沉了沉。

“许老师,”钱总又开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投资方的要求。”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周之前,我希望看到修改后的剧本大纲。如果到时候还是现在这个版本,我们会重新考虑这部戏的投资。”

他走了。

另外两个投资方代表也跟著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谭经年叹了口气,揉著眉心:“这下麻烦了。”

许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则鸣还在低头看手机。

她看著他那颗低著的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她站起来,往外走。

“许砚。”

陈则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停。

“许砚。”

脚步声追上来,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转头,看著他。

陈则鸣的表情很平静:“先回去休息。”

“然后呢?”

“然后我来沟通。”

许砚看著他:“你怎么沟通?刚才你一句话都没说。”

“说了没用。”陈则鸣说,“当著那么多人,他不会退让。这种事,要私下谈。”

许砚没说话。

陈则鸣松开她的手腕:“回去睡一觉,别想太多。晚上我找你。”

他转身走了。

许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上。

他说晚上。

许砚回到酒店,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她试著看书,看不进去。试著改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试著给老周打电话,响了两声又挂了——说什么?说投资方要改剧本?说陈则鸣让等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天黑了。

许砚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让房间里有点声音。她靠在床头,看著屏幕里的人笑啊闹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一直安静。

七点。

八点。

九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九点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怎么样了?】

没有回复。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许砚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外有灯光透进来,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开门。】

许砚心跳漏了一拍,跳下床,光著脚跑到门口。

拉开门。

陈则鸣站在走廊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搞定了。”

许砚愣在门口。

“什么?”

“剧本不变。”他说,“一个字都不用改。”

许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则鸣靠在门框上,像是松了一口气:“谈了四个小时。从晚上七点到刚才。”

“怎么谈的?”

他没回答,只是看著她:“不让我进去坐坐?”

许砚侧身让开。

陈则鸣走进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许砚关上门,站在他面前。

房间里安静极了。

“陈则鸣。”

他睁开眼。

“你怎么做到的?”

陈则鸣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我把自己的制片酬劳垫进去了。”

许砚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语气轻描淡写,“这部戏我白干。我的那份钱,补给投资方,换他们不改剧本。”

许砚看著他,心跳停了一拍。

“多少?”

“什么多少?”

“你的制片酬劳。”

陈则鸣没回答。

“多少?”她又问。

“没多少。”

“陈则鸣。”

他看著她,终于妥协:“三百万。”

许砚的呼吸停了。

三百万。

他垫了三百万。

为了让她的剧本一个字都不改。

“你疯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没疯。”他说,“那部戏拍出来,能赚的远不止三百万。我只是预支了未来的收益而已。”

“可那是你的钱——”

“是我的钱。”他打断她,“所以我有权决定怎么花。”

许砚看著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则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温柔,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许砚。”他说,“你的剧本值这个价。”

许砚的视线模糊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别哭。”陈则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一点无奈,“我最怕女人哭。”

许砚没抬头。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许砚忽然抬起头。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张疲惫的脸,看著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然后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陈则鸣僵住了。

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砚把脸埋在他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很快,快到藏不住。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衣服里传出来:

“谢谢你。”

陈则鸣没动。

过了很久,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

“不客气。”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哑的,“应该的。”

许砚抱得更紧了。

窗外,凌晨的夜色很深。

房间里,两个人静静地拥抱著。

谁都没说话。

谁都不想说话。

过了很久,陈则鸣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砚。”

“嗯?”

“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许砚在他怀里抬起头。

他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当真什么?”

陈则鸣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推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太晚了。”他说,“你睡吧。”

他转身要走。

“陈则鸣。”

他停下。

许砚看著他的背影,声音很轻:

“如果我也想当真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则鸣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看著她。

那眼神她没见过——比认真更深,比温柔更烫。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砚迎上他的目光:“知道。”

“三个月还没到。”

“我知道。”

“杀青即分手。”

“你说的。”

陈则鸣看著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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