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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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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剧本,我不改一个字。——陈”

她盯著那个“陈”字,想起火锅店里他的眼神,想起车上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神经病。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你的东西,只能你改。”

“等你签了合约,我告诉你。”

“二十七封信。”

该死。

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她想凑近去听,却怎么都听不清。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手机亮了。

银行的催缴短信又来了。

许砚看著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她拿起那份合约,翻到最后一页,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周。

三分钟后,老周的电话打过来:“你疯了?!”

“没疯。”

“你知道他是谁吗?陈则鸣!业界出了名的细节控、毒舌王、工作狂!你跟他假扮情侣三个月,你确定你受得了?”

“我确定我受不了二百三十万的违约金。”

老周沉默了。

许砚靠在床头,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老周,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万一……”

“没有万一。”许砚打断他,“三个月而已。他不是说了吗,杀青即分手。”

老周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祝你这三个月,别入戏太深。”

入戏太深。

许砚挂了电话,看著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是写剧本的。

最懂什么叫入戏,什么叫出戏。

不会的。

她不会入戏。

那部手机又亮了。

银行的短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里那个一周前没删也没拨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想好了?”陈则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清晨的沙哑。

许砚握紧手机,看著窗外那轮缓缓升起的太阳。

“……我签。”

对面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穿正式一点,有记者。”

电话挂了。

许砚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进柔软的被子里。

头顶的天花板白得发光。

二十七封信。

她忽然想起那个下午,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她一封一封地写,写完塞进信封,却从来没寄出去过。

后来毕业搬家,那一整盒信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他怎么可能看过?

许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不想了。

三个月而已。

杀青即分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像是给自己打预防针。

可那个声音还是在脑子里回荡——

“等你签了合约,我告诉你。”

窗外,北京的秋天正一点一点亮起来。

媒体探班会定在上午十点。

许砚八点就被陈则鸣的电话吵醒,迷迷糊糊洗漱完,换上那件压箱底的黑色连衣裙——这是她唯一一件能称得上“正式”的衣服,还是去年颁奖典礼前老周硬拉她去买的。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裙子剪裁合身,衬得腰线纤细。她平时不化妆,今天破天荒涂了口红,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

门铃响了。

许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陈则鸣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还行。”他说。

许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下楼的时候,陈则鸣走在前面,许砚落后半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映出并肩而立的影子。

“记住,”陈则鸣看著前方,“待会儿记者问什么,你不用回答,我来应付。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笑得自然一点。”

“我尽力。”

“不是尽力。”他转头看她,“是必须。投资方的人在现场,他们会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许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陈制片,我是编剧,不是演员。演戏这事儿,我不专业。”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前,陈则鸣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那就别演。”

许砚一愣。

“想想你写过的爱情戏。”他看著她,“你笔下的女主角,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

许砚站在原地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片场在郊区的影视基地,车开了一个小时。

一路上陈则鸣都在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工作。什么灯光组的调度问题,什么服装师的预算超支,什么某个演员的档期冲突。许砚坐在副驾驶,听他语气从平静到凌厉再到平静,像是听了一场情绪过山车。

快到片场的时候,他终于挂了电话,转头看她:“紧张?”

“没有。”

“手心出汗了。”

许砚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藏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

陈则鸣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没说话。

车停在片场门口。

许砚刚下车,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至少二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工作人员穿梭往来,有人在喊“灯光再调一下”,有人在安排记者站位。

“陈制片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她。

许砚清楚地看见那些记者脸上的表情变化——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兴奋,像是一瞬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那是许砚?”

“哪个许砚?”

“就那个编剧!三个月前在论坛上和陈则鸣互撕的那个!”

快门声开始响起。

许砚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摄影棚,灯光太亮,人太多,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然后,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肩。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却带著某种笃定的占有欲。

“走。”陈则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著我。”

许砚被他揽著往前走,快门声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喊“看这边”,有人在喊“陈制片说两句”,还有人在喊“许老师和陈制片是什么关系”。

她僵硬地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笑得自然点。”陈则鸣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是热恋中的女人。”

许砚的手下意识往他腰上一掐。

隔著衬衫,她掐到的是硬邦邦的肌肉。

陈则鸣面不改色,揽著她的手反而紧了紧,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陈制片!看这边!”

“两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之前论坛上的争论是真的还是炒作?”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则鸣停下脚步,面对镜头,那只手还搭在她肩上。

“一个一个来。”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今天时间很多。”

有记者抢先问:“陈制片,请问您和许老师是什么关系?”

陈则鸣低头看了许砚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许砚差点没捕捉到,可她看清了——他眼底有一点笑意,温柔得不像他。

“我女朋友。”他说。

全场哗然。

快门声更密集了,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是谁追的谁?”

“之前论坛上的争论是怎么回事?”

陈则鸣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等声音小下去,他才开口:“我追的她。”

有记者追问:“追了多久?”

陈则鸣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那个记者惊讶,“那不就是论坛之后?”

“对。”陈则鸣点头,“论坛上一见钟情,然后开始追。”

许砚差点没绷住表情。

一见钟情?

他们那天明明是在互撕!

“许老师答应得很快吧?”有记者笑著问,“陈制片这样的条件,应该没人拒绝。”

陈则鸣摇头,语气认真得像是真的:“拒绝了二十七次。”

全场笑了。

许砚却笑不出来。

二十七次。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最后怎么答应的?”记者追问。

陈则鸣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悸:“这个问题,让我女朋友回答。”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

许砚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七次。

他怎么会知道二十七?

她大学时候给他写过二十七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这件事她连老周都没告诉过,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老师?”有记者试探地喊。

许砚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这个嘛……保密。”

记者们还想追问,陈则鸣已经开口拦住了:“好了,剧组还在等,下次再聊。”

他揽著她往里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追问声。

许砚机械地迈著步子,满脑子都是那个数字。

二十七。

二十七封信。

他怎么可能知道?

接下来的探班流程,许砚完全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笑,一直点头,偶尔说几句场面话。陈则鸣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肩,温热的掌心贴在皮肤上,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有几次她差点脱口问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记者太多,人太多,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探班结束,媒体撤离,工作人员也散了。许砚站在片场角落的停车场里,看著陈则鸣和导演说完话,转身朝她走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她面前停下:“今天表现不错。”

“二十七次。”许砚盯著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陈则鸣没说话。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许砚往前一步,“你刚才说那个数字的时候,记者以为你在开玩笑,可我知道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二十七?”

陈则鸣看著她,夕阳在他身后慢慢下沉,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因为那二十七封信。”他说,“我都看过。”

许砚愣在原地。

风吹过停车场,带起几片落叶,从他们之间掠过。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哑。

“大四那年。”陈则鸣说,“毕业典礼前一天,有人把一个盒子放到我宿舍楼下。里面是二十七封信,每一封都写著‘陈则鸣收’,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许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个盒子。

她明明扔了的。

毕业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亲手把那盒信扔进了垃圾桶——因为暗恋了三年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留著那些信有什么用?

“我看了第一封。”陈则鸣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看到第十封的时候,我开始翻信封,想找到写信的人。”

“你没找到。”

“信封上没地址,没电话,只有一个名字。”他看著她,“陈则鸣收。”

许砚低下头。

那是她故意不写的。反正也寄不出去,写地址干什么?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出国了。”陈则鸣说,“那盒信跟著我去了英国,在我公寓的抽屉里放了八年。”

许砚猛地抬头。

陈则鸣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她没抓住。

“八年?”

“八年。”他点头,“每个月拿出来看一遍,试著从字迹里找出写信的人。后来字迹记熟了,可人还是没找到。”

许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写那些信的时候,用的是最普通的钢笔,最普通的稿纸,字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以为扔了就没了,以为那段暗恋早就随风散了。

可他说,他看了八年。

“三个月前论坛上,”陈则鸣继续说,“你站起来发言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认出什么?”

“字迹。”他说,“你在白板上写大纲,那几个字一出来,我就知道是你。”

许砚想起那天的事。

她确实写了,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关键词。写完还转身看了他一眼,那时候他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抬头。

可他说,他看见了。

“所以你找我买剧本——”

“是为了确认。”陈则鸣打断她,“我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确认了。”

许砚看著他,心里乱成一团。

她写过二十七封信,暗恋过一个人三年,后来以为那些信早就没了,那个人也早就消失在人海。

可八年后,他们以这种方式重逢。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陈则鸣沉默了一会。

“因为那时候的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需要的是有人帮你拿回剧本,不是听一段八年前的往事。”

许砚低下头。

他说得对。

如果一周前他就告诉她这些,她只会觉得荒谬,觉得他是另有所图,觉得这一切都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圈套。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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