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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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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意是从巴黎回来的第三天接到那个电话的。

那天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项目的制片人老刘。

她接起来。

“刘哥,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江经纪,出事了。”

江晚意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事?”

“投资方撤资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林双正在旁边整理资料,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档案夹差点掉地上。

江晚意的声音很平静:“哪家?”

“华商传媒。”老刘说,“就是之前谈好的主投方,三千万。今天早上突然发函,说资金链出了问题,要撤。”

江晚意没说话。

华商传媒——她太熟了。就是之前林嘉辰跳槽去的那家公司背后的大股东。也是上次酒会上那个挑衅她的女人所在的资本方。

这是冲她来的。

“缺口多少?”

“三千万。”老刘说,“但不止。他们一撤,另外两家跟投的也开始犹豫了。我估计,最后可能要走一半。”

江晚意闭了闭眼。

姜黎下一部戏的预算是八千万,已经签了导演、定了演员、搭了班底。如果资金出问题,整个项目就要流产。

“我知道了。”她说,“刘哥,你先别慌,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双小声问:“姐,怎么办?”

江晚意看著窗外,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一周,江晚意打了四十几个电话。

她把这些年积累的资源翻了个底朝天——做投资的朋友、合作过的资本、有意向的影视公司。一个一个打电话,一个一个约见面。

结果是:零。

“江经纪,不是不想投,是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有人说。

“姜黎刚翻红,但她的路人缘还不稳。”有人说。

“这种文艺片本来就不好卖,没人敢接。”有人说。

“你要是带商业项目,我立马投。这个……”有人摇头。

第四天晚上,江晚意从一个饭局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冬天的风很冷,她裹紧大衣,看著对面的霓虹灯。

手机响了。

是老刘。

“江经纪,又有两家撤了。”他的声音已经绝望了,“现在只剩两千万,再不补上,剧组就要散了。”

江晚意沉默了几秒。

“刘哥,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她说,“如果找不到,我认。”

挂了电话,车来了。

她上车,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敢说话。

第五天,江晚意见了一个中间人介绍的投资方。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著很和气,说话滴水不漏。

聊了半个小时,他忽然说:“江经纪,其实有人托我带句话。”

她抬起头。

“慎行资本的周总说,这个项目他愿意投。”中年男人看著她,“全额,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江晚意愣住了。

“但他想和你面谈。”

她没说话。

中年男人笑了:“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他说,这笔钱算他私人投资,不占股份,不参与分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他就是——想见你。”

江晚意坐在那里,过了很久。

然后她说:“告诉他,我拒绝。”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江经纪,三千万……”

“我知道。”她站起来,“谢谢您。但我不用。”

她转身离开。

第六天下午,江晚意在公司加班。

林双推门进来,满脸疲惫:“姐,我又找了几家小公司,都说再看看。”

江晚意点点头。

“姐,要不……”林双小心翼翼地看她,“要不就见一下周总?”

江晚意抬头看她。

“我知道你不愿意。”林双赶紧说,“但三千万啊姐,项目要是黄了,姜黎姐怎么办?她好不容易翻红——”

“我知道。”

林双闭嘴了。

门又被推开。

姜黎进来了。

她穿著一身休闲装,手里拎著两杯咖啡,放在江晚意面前一杯。

“听说你在找我?”

江晚意看著她。

“你都知道了?”

“废话。”姜黎在她对面坐下,“我自己的项目,我能不知道?”

江晚意没说话。

姜黎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她。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不管这个项目成不成,”姜黎说,“你都别勉强自己。”

江晚意愣了一下。

“我知道有人在搞你。”姜黎说,“我也知道周慎之愿意投,但你没要。”

她看著江晚意,眼神认真。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这个项目真的黄了,我认。”

江晚意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姜黎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别太拼。走了。”

她推门出去。

江晚意坐在那里,看著面前的咖啡。

门又开了。

这次是宋昭。

他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听说你在找投资?”

江晚意点点头。

他把文件袋放在她面前。

“什么?”

“我的全部积蓄。”他说,“三百万。”

江晚意愣住了。

“你……”

“我知道不够。”他打断她,“但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剩下的,我可以去借、去抵押、去贷款。”

他看著她。

“我相信你。”

江晚意看著那个文件袋,很久没有说话。

“宋昭……”

“你别拒绝。”他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姐。这是我姐的项目,我有责任。”

江晚意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塞纳河边,他说“我会等”。

“三百万不够。”她说。

“我知道。”

“但你能拿出来,我很感激。”

他笑了。

“不用感激。”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江晚意低下头,看著那个文件袋。

她想起这几天的奔波,想起那些拒绝的眼神,想起周慎之的条件,想起姜黎的话。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吗?我这边有三百万。对,不多,但可以先顶上。另外,帮我联系一下那几家小的投资公司,我亲自去谈。”

她挂了电话,又拨另一个。

“王总吗?我是江晚意。对,姜黎那个项目,您之前说有兴趣?明天见个面?好,谢谢。”

一个接一个。

宋昭站在旁边,看著她打电话。

她打完最后一个,抬起头。

他还在。

“怎么还不走?”

“等你。”他说,“请你吃饭。”

江晚意看著他,忽然笑了。

“走吧。”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江晚意一家一家跑,一个一个谈。

有的成了,有的没成。但缺口一点一点在补上。

第十天,老刘打电话来。

“江经纪,凑够了!”

他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两千万!全部凑够了!”

江晚意靠著椅背,长出一口气。

“哪几家投的?”

“三家小公司,两个个人投资者,还有一个——宋导的三百万。”老刘说,“江经纪,您太神了!”

江晚意没说话。

她看著窗外。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电话挂了,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门被推开。

宋昭走进来。

“听说凑够了?”

她点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恭喜。”

她看著他。

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那三百万。”

他笑了。

“那是我姐的项目,不谢。”

她看著他的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是感激。

不是感动。

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他刚才说“我相信你”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她想起他站在这里等她打完所有电话,没有一句催促。

她想起塞纳河边那句话:“我会等。”

“宋昭。”

“嗯?”

她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为什么相信我?”

他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项目,很多人都不看好。”她说,“你为什么相信?”

他想了想。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我就不担心。”

江晚意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见过你怎么做事。我姐那个烂摊子,你都能收拾好。这个项目,你肯定也能。”

他看著她。

“我相信的不是项目,是你。”

夕阳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柔和。

江晚意看著他,第一次认真地想:

也许年龄真的不是问题。

也许——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忽然说:“走吧,请你吃饭。”

“又请?”

“庆祝嘛。”他笑著,“项目成了,不该庆祝?”

她站起来,拿上包。

“行,让你请。”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他走在前面,推开门,回头看她。

夕阳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里。

江晚意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电影里吗?

还是——

她没想出来。

因为他开口了。

“愣著干什么?走啊。”

她走过去。

走进那片夕阳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饭。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公司附近的家常菜馆。老板认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角落的位子。

点了几个菜,两碗米饭。

“喝点酒?”他问。

“不喝。”

“那喝什么?”

“茶就行。”

他给她倒了杯茶。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

聊姜黎的下一部戏,聊他的电影计划,聊巴黎的夜景,聊他小时候的事。

他说起父母去世那年,十一岁的他躲在被子里哭,十六岁的姐姐回来,抱著他说“别怕,有我”。

他说起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把所有的钱都赔光了。姜黎没骂他,只是说“下次注意”。

他说起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利用姜黎。所以他才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

“直到遇到你。”他说。

江晚意放下筷子。

他看著她。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她没说话。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送她回酒店。

冬天的晚上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

“不用——”

“围著。”他说,“你穿得太少了。”

围巾上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暖的。

她没再拒绝。

走到酒店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他点点头。

“晚安。”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昭。”

“嗯?”

“那三百万,我会还你的。”

他笑了。

“不用还。”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因为是你。”

她愣住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

江晚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还攥著他的围巾。

温暖的。

她站了很久。

直到酒店门童过来问:“女士,需要帮忙吗?”

她才回过神,走进大堂。

电梯上楼,进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宋昭的消息。

“到酒店了?”

她回:“到了。”

“早点睡。”

“好。”

她放下手机,手里还攥著那条围巾。

蓝色的,羊绒的,带著他的味道。

她把它放在床头。

然后她去洗澡,换睡衣,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他的样子。

他的笑,他的眼神,他说的那些话。

“我相信的不是项目,是你。”

“因为是你。”

“我会等。”

江晚意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

她第一次认真地想:

也许——

也许她可以试试。

江晚意接到周老夫人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周老夫人。

离婚后,她们还保持著联系。老夫人偶尔会发消息问候,逢年过节也会寄东西来。但直接打电话,还是第一次。

她走出会议室,接起来。

“喂,妈。”

那头传来老夫人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爱。

“晚意啊,忙不忙?”

“还好。您有事?”

老夫人顿了顿。

“周末是我生日,你知道的吧?”

江晚意当然知道。周老夫人的生日是腊月十六,每年都过。以前她在周家的时候,都是她张罗操办。

“知道。”

“那你回来吃饭。”老夫人说,不是询问,是命令。

江晚意沉默了一下。

“妈,我……”

“别说你不来。”老夫人打断她,“我知道你和慎之离了,但那是你们的事。我过生日,我想见你。”

江晚意没说话。

“晚意,”老夫人的声音软下来,“这几年,是你陪著我。那些儿媳妇该做的事,你都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你也做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闺女。”

江晚意的眼眶有些发烫。

“妈……”

“来吧。”老夫人说,“让我看看你。”

江晚意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好。”

周末,腊月十六。

周家老宅在城西,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带一个不小的花园。江晚意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铁门,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

她以这扇门里女主人的身份进出过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以客人的身份回来。

门开了,佣人张姐迎出来,满脸惊喜。

“太太!您来了!”

江晚意笑了笑:“张姐,别叫太太了,叫我晚意就行。”

张姐眼眶红了,连连点头。

走进客厅,已经来了很多人。周家的亲戚、老夫人的朋友、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她进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张开双臂。

“晚意!”

江晚意走过去,被她紧紧抱住。

“好孩子,”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让妈看看。”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江晚意。

“瘦了。”她皱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江晚意笑著,“您别担心。”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周围的亲戚们纷纷上来打招呼。有的热情,有的客气,有的眼神复杂——离了婚的前儿媳妇还来参加生日宴,这事在谁家都不常见。

但老夫人不在乎。

她拉著江晚意的手,跟每个人介绍:“这是我闺女,晚意。”

江晚意就笑著点头。

赵盈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嫂子,你可算来了。奶奶念叨你念叨了半个月。”

赵盈是周慎之的表妹,二十八岁,从小被老夫人带大,和江晚意关系最好。

“她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就是想你。”赵盈说,“对了,我哥——”

她话没说完,门口一阵骚动。

周慎之进来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著一个礼盒,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江晚意身上。

顿住。

老夫人抬头看他:“愣著干什么?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老夫人面前。

“妈,生日快乐。”

老夫人接过礼盒,随手放在一旁。

“坐吧。”

他就在江晚意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茶几,隔著满屋子的人,隔著几个月的时间。

江晚意冲他点了点头,礼貌、疏离、无懈可击。

他也点了点头。

赵盈在一旁看著,小声说:“你们俩能不能自然点?”

江晚意没理她。

生日宴很快开始。

长长的餐桌摆满了菜,老夫人坐在主位,江晚意被安排在她右手边。周慎之坐在老夫人左手边。

这座位安排,意味深长。

但没人说什么。

席间很热闹。亲戚们轮番敬酒,说吉利话。老夫人心情很好,喝了好几杯红酒,脸颊红扑扑的。

江晚意在一旁帮她布菜、添酒、挡酒。这些事她做了十年,已经成了本能。

“晚意,你吃你的,别管我。”老夫人说。

“没事,您先吃。”

旁边的婶婶看著,感慨道:“还是晚意贴心。慎之,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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