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定在一月十五日,集团总部的宴会厅。
林西月提前三天接到通知——她不仅要领奖,还要作为年度最佳总经理代表发言。
“五分钟,”陈婉在电话里说,“说说你的感想,你的团队,你的成绩。自由发挥。”
林西月握著电话,看著窗外。
一月了。上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继续看档案。
但思绪已经飘到了三天后。
一月十五日,下午三点,林西月走进集团总部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红色地毯,几百个座位坐满了人。集团高层,各区域总经理,合作伙伴,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咔嚓咔嚓。
她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陈婉,对她点点头。
“紧张吗?”
林西月看著台上正在发言的集团CEO,深吸一口气。
“有点。”
陈婉笑了。
“正常。我第一次拿奖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西月没说话,但她的手心确实有点出汗。
她环视会场,在人群中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没有找到。
她收回目光,继续听台上的发言。
一个个奖项颁过去。最佳新酒店,最佳服务团队,最佳营销案例。
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奖项——年度最佳总经理。”
全场安静下来。
大萤幕上开始播放入围名单。三个人,三个酒店,三张照片。
林西月的照片出现在第二个。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获得本年度最佳总经理的是——”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
全场屏息。
“上海旗舰店,林西月!”
掌声雷动。
林西月站起来,和陈婉拥抱,和旁边的人握手。她往台上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很稳。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
台上,主持人把奖杯递给她。水晶做的,沉甸甸的,在灯光下闪烁。
她站在话筒前,看著台下的几百张脸。
她看见了陈婉,看见了宋晚亭,看见了周子谦和几个酒店的中层——他们专门赶来的,坐在角落里,拼命鼓掌。
她没有看见季淮舟。
“谢谢。”她开口。
掌声慢慢停下来。
“这个奖,是团队的。”她说,“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三十天的奇迹。”
她顿了顿。
“我要感谢餐饮部,他们在圣诞季创下了三年来最高的营收纪录。感谢客房部,他们把满意度从8.6拉到9.3。感谢前厅部,他们用微笑留住每一个客人。感谢公关部,他们让上海店的名字出现在每一篇报导里。”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
“感谢宋晚亭,她在最难的时候陪我喝过十二杯咖啡。感谢周子谦,他的蝴蝶酥比国际饭店的还好吃。”
台下响起笑声。
林西月也笑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
会场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人群的最后一排,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握著什么东西。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落在她身上。
季淮舟。
他来了。
“这个人,”她说,“他让我看见,五年后的我们,都可以成为更好的人。”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
她站在台上,看著他。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她。
隔著灯光,隔著掌声,隔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雨。
他的眼眶红了。
但她看见他在笑。
散场后,人群慢慢散去。
林西月被一群人围住,握手,合影,寒暄。她应付著,目光却不断往门口飘。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脱身。
走出宴会厅,外面是长长的走廊。她往电梯方向走,心里想著他会在什么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停车场B区,第三根柱子。”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门打开。
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往B区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第三根柱子。
他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握著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看见她走过来,站直了身体。
林西月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外面人太多。”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手里的那个盒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她脸上。
“这个,”他开口,“不是求婚。”
她愣了一下。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条项链。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弯新月,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
林西月看著那条项链,愣住了。
“记得吗?”他问,“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路过商场,你在橱窗前站了很久。”
她记得。
那是一条很便宜的项链,银的,吊坠是月亮的形状。她喜欢了很久,但没舍得买。那时候她生活费不多,每一分钱都要算著花。
他说等她生日的时候送她。
后来还没到生日,他们就分手了。
“我后来去找过,”季淮舟说,“但那家店已经关了。我托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做首饰的朋友,帮我定制了这条。”
他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石头换成了真的。”
他看著她。
“当年没能力给你,现在补上。”
林西月站在那里,看著那条项链,很久没有说话。
停车场的日光灯照下来,落在那颗小小的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学时站在橱窗前的自己,看著那条买不起的项链。
想起那个说“等你生日我送你”的男孩。
想起后来的五年,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
想起这三个月,他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季淮舟。”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帮我戴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后颈,温热的,有一点点颤抖。
戴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弯新月,正落在锁骨之间。
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好看吗?”她问。
他点头,眼睛里有光。
“好看。”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季淮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当年那个排队买奶茶的男生。”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吗?”
她点头。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温柔,欣喜,还有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
“林西月。”他开口。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她没有说话。
“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我错了,我想你,我还在等你。”
他的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后来你真的回来了。坐在我的位置上,叫我季总。”
他笑了笑。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五年,你过得比我好。”
林西月看著他。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再看我一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怎么才能让你有机会,重新认识现在的我。”
她没有后退。
“现在呢?”她问,“你觉得我重新认识你了吗?”
他看著她,目光很认真。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喜欢你。”
停车场很安静。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远处有车驶过,轮胎压过地面,声音很轻。
林西月站在那里,听著这四个字。
我喜欢你。
很简单的四个字,她听过无数次。从不同的人嘴里,在不同的场合。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不一样。
“五年前喜欢,”他继续说,“现在也喜欢。中间这五年,从来没停过。”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只有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真诚。
“季淮舟。”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喜欢,等了多久吗?”
他愣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五年。”她说,“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五年。”
他的眼眶又红了。
“林西月——”
“叫什么?”
他看著她,笑了。
“西月。”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的柱子旁边,隔著不到一尺的距离,看著彼此。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她说,“我很喜欢。”
他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她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大一点,骨节分明。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她看著他。
“这是谢谢你的项链。”
他看著她,等她继续说。
“也是谢谢你这三个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呢?”
她想了想。
“还有……”
她没说完。
因为他已经把她拉进了怀里。
很轻的拥抱,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臂环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混著洗衣液的味道,混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雨。
她没有动。
就那样让他抱著。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低头看著她的脸。
“林西月。”
“嗯?”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看著他,看著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这三个月来一点一点重新认识的这个人。
然后她笑了。
“季淮舟。”
“嗯?”
“你当年排两个小时队买奶茶,最后没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