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然后你买了隔壁家的,骗我说就是那家。”
他点头,还是不明白。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笑意。
“我其实知道那不是那家的。但我没说。”
他看著她,等她继续。
“因为我觉得,你愿意为我去排两个小时队,比那杯奶茶重要。”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翻涌。
“现在也一样。”
她说。
“你愿意等我五年,比什么都重要。”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眶红得厉害。
她伸出手,重新握住他的手。
“所以,”她说,“好。”
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停车场的日光灯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有人走过,脚步声匆匆,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们站在柱子旁边,握著彼此的手。
什么也没说。
但已经够了。
很久之后,他们一起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下来。
“季淮舟。”
他回头。
她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我很喜欢。”
他笑了。
“喜欢就好。”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
“但你还欠我一杯奶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好。明天就去排队。”
她按了电梯按钮。
“这次要是再买不到,我就不等你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不会的。这次我提前两个小时去。”
电梯门打开。
他们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在耳边说:
“等一辈子都行。”
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四月,上海。
春天来了。
梧桐树冒出新芽,街上的人脱掉厚重的冬装,空气里有隐约的花香。林西月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景,手里握著一杯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宋晚亭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请柬。
“你的。”她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微妙,“季淮舟派人送来的。”
林西月低头看了一眼。
深蓝色的请柬,烫金的字。
“季淮舟酒店顾问公司,开业典礼。”
她拿起请柬,翻开。
时间:四月十八日,上午十点。
地点:外滩某个地址。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宋晚亭凑过来。
“他真离职了?”
林西月点头。
“上个月办的手续。”
宋晚亭啧了一声。
“季正诚的独子,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说走就走?”她摇头,“他爸得气成什么样?”
林西月没有回答。
但她想起那天晚上季淮舟跟她说的话。
“我要自己开公司。”
那是在拿下年度最佳之后的某个晚上,他们在天台抽烟——她还是不抽,只是陪著他站著。
“为什么?”她问。
他看著远处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对面。”
她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她。
“我爸说你不适合我。说你太亮了,我在你身边会看不见自己。”
他笑了笑。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你太亮,是因为我一直在他的影子里。”
他把烟按灭。
“我想试试看,走出那个影子,自己是什么样子。”
林西月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
四月十八日,外滩。
季淮舟的公司在一栋老建筑的三楼,推开窗就能看见黄浦江。装修很简单,原木色的桌椅,白色的墙,墙上挂著几幅酒店的照片——都是他们一起去过的项目。
林西月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酒店行业的熟人,合作伙伴,还有一些媒体记者。她穿过人群,走进大厅,看见季淮舟站在里面,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在集团的时候轻松一些。他脸上带著笑,那种笑是她从前没见过的——不是应酬的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林总。”他走过来,伸出手。
她看著那只手,又看著他的眼睛。
周围都是人。镜头。目光。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季总,恭喜。”
他的手很暖,握得比普通礼节久了一秒。
“谢谢你能来。”
她收回手,把那束带来的花递给他。
“开业礼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常见的开业花篮,是一小束白色的雏菊,夹著几枝尤加利叶。
他的嘴角弯起来。
“你还记得。”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笑意。
大学的时候,她说过最喜欢的花是雏菊。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不像玫瑰那么张扬,但有自己的味道。
他记得。
开业典礼很简单。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繁琐的仪式。季淮舟站在台上,对著到场的几十个人,说了一段话。
“谢谢大家今天来。”
他顿了顿。
“三年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是沿著家里安排的路走下去。接班,继承,然后变成另一个我父亲。”
台下安静下来。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开始想——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方向。
“有一个人,她让我看见,原来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任何地方。不需要背景,不需要靠山,只需要专业、坚持、和一颗不认输的心。”
林西月站在人群里,迎著他的目光。
“她让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独立,什么是真正的尊重。”
他笑了笑。
“所以今天,我想谢谢她。”
他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谢谢你,林西月。”
全场的目光转向她。
她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低头。
她只是看著他,微微笑了。
掌声响起。
镜头定格。
晚上十点,季淮舟送林西月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两个人下来,慢慢往里走。
四月夜晚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带著春天特有的气息。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
走到她住的那栋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他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隔著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季淮舟。”
“嗯?”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你今天那段话,说得挺好。”
他笑了。
“哪段?”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看著他。
那目光让他有点紧张。
“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样看著他,看著这个从三月到四月,从冬天到春天,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人。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的笑。
“季淮舟。”她说。
“嗯?”
“你要不要从朋友开始,重新追我一次?”
他愣住了。
站在路灯下,站在四月温柔的夜风里,愣得像个傻子。
她看著他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愿意?”
他这才反应过来。
“愿意!”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清晰,“我愿意!”
她被他逗笑了。
他也笑了。
笑得像个少年,像当年那个为她排两个小时队买奶茶的男生。
“好。”他说,“这次我会追很久。”
她看著他,眼睛弯成月牙。
“多久?”
他想了一下。
“一辈子够不够?”
她没有回答。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春天的风拂过。
然后她退回去,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手摸著被她亲过的地方,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
她转身往楼里走。
“晚安,季淮舟。”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刷卡,推门。
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门关上了。
他站在路灯下,摸著自己的脸,笑得像个傻子。
很久之后,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我请你喝奶茶。排队的那种。”
她回得很快。
“这次要是再买不到呢?”
他看著那行字,笑著打字。
“那我就一直排,排到买到为止。”
她回了一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著她住的那层楼。
窗户里亮著灯。
她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了,才转身离开。
路上,夜风温柔。
他想,这条路,他可以走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林西月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著一杯星巴克。
热拿铁,三分糖,少冰。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
“第一杯。还有很多杯。—季”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窗外,阳光明媚。
四月的上海,春天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