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情场·众生相 > 第67章 第 67 章

第67章 第 6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平,没有躲闪。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对你好。”

林西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那件外套。

她没有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季淮舟。”

“嗯?”

她没有回头,背对著他。

“五年前没做完的事,”她说,“是证明我自己。”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季淮舟站在原地,看著电梯门缓缓阖上,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他忽然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要亲自接待Michael Chen。

不是为了抢他的客户。

不是为了证明她比他强。

是为了证明她自己。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逼走的,是输家,是配不上季家少爷的普通女孩。

现在她回来了。

带著流利的粤语,扎实的客户关系,价值过亿的战略协议。

她要证明的是——

当年那个怯生生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季淮舟站在窗前,风吹进来,凉意渗进只穿著衬衫的身体。

可他没有觉得冷。

他只是想著她刚才接过外套的样子,想著她说“谢谢”时的声音,想著她转身前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五年前的怯懦,没有这几天的疏离。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复杂的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柔软。

就像窗外的城市灯火,隔著遥远的距离,依然能照进人心里最暗的角落。

宋晚亭组局的消息,是在周六下午发到每个人手机上的。

“庆功。晚上七点,淮海路,不许缺席。”

收件人包括林西月、季淮舟、周子谦,还有几个酒店的中层。理由冠冕堂皇——庆祝拿下Michael Chen的五年战略协议,实际上是宋晚亭攒局的老规矩:项目结束,必须喝酒。

林西月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周报。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萤幕上顿了顿,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宋晚亭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林总,晚上有空吗?”

林西月靠在椅背上:“宋总,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宋晚亭的声音带著笑意,“但我想邀请你。来上海一周了,还没一起吃过饭吧?”

林西月沉默了一瞬。

“他会去吗?”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宋晚亭在那头叹了口气:“会。但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

“不用。”林西月打断她,“几点?”

“七点。”

“好。”

她挂了电话,继续整理周报。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午后,天蓝得透明。她盯著萤幕上的数字,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宋晚亭。

她们认识其实很久了。五年前在集团的培训项目上见过,那时候宋晚亭已经是市场部的骨干,她还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后来她出国,宋晚亭来了上海,两个人偶尔在邮件里联系,算不上多熟,但也没断过。

这五年,宋晚亭是少数几个知道她过去的人。

也是少数几个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分手”的人。

林西月看著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今晚这局,大概不只是庆功那么简单。

晚上七点,淮海路,一家需要预约才能进的私房菜。

林西月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宋晚亭坐在主位旁边,正在和周子谦说话。周子谦第一个看见她,立刻站起来,年轻的脸上带著明朗的笑。

“林总!”

林西月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其他人呢?”她问。

宋晚亭给她倒茶:“还有两个在路上。季淮舟——堵车,晚点到。”

林西月端起茶杯,神色如常。

周子谦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林总,听说你昨天用粤语把Michael Chen聊得服服帖帖?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几句?我也想在客户面前露一手。”

林西月看他一眼:“你想学什么?”

“就……那种特别地道的,能让人觉得我不是在背书的。”

“学不会。”

周子谦愣了:“为什么?”

林西月放下茶杯:“因为我练了三年。”

周子谦噎住。宋晚亭笑出声来。

“小周,”她说,“你知道林总以前在总部负责多少个市场吗?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她一年飞二十几趟,住酒店的时间比在家还长。你以为粤语是学出来的?是硬生生磨出来的。”

周子谦看著林西月,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

“林总,”他认真地说,“我敬你一杯。”

林西月看著他举起的酒杯,没有拒绝,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喝茶。”她说,“今晚不想喝酒。”

周子谦也不介意,自己把酒干了。

门被推开,两个营运部的经理进来,包厢里热闹起来。点菜,上菜,倒酒,觥筹交错。林西月坐在那里,偶尔接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

七点半,门又被推开。

季淮舟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显得柔和一些。头发上有点湿——外面下雨了,不大,绵绵密密的那种。

他先看了林西月一眼,然后才和其他人打招呼。

“堵车。”他在宋晚亭旁边的空位坐下,“抱歉。”

宋晚亭给他倒酒:“自罚三杯。”

季淮舟没二话,端起酒杯连干三杯。

气氛活络起来。

周子谦开始讲前台的趣事,哪个客人非要和门口的大理石狮子合影,哪个客人把房卡丢进垃圾桶又翻出来。营运部的两个经理也加入进来,讲客房部遇到的奇葩投诉。

林西月听著,偶尔嘴角弯一下。

她感觉得到季淮舟的目光。

不经意地掠过来,在她脸上停一两秒,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又过来。

她没看他。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往别的地方跑。

营运部经理老张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他拍著季淮舟的肩膀,嗓门不自觉地提高。

“季总,说起来我还得敬你一杯。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辞职了。”

季淮舟笑笑:“张哥客气了。”

“不是客气,”老张认真地说,“那时候我妈生病,我请假回去,回来差点被开除。是你帮我说话,还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带薪假。这份情,我一直记著。”

季淮舟端起酒杯:“张哥,那都是应该的。”

两人碰杯,干了。

旁边的副经理小陈也凑过来:“说到这个,季总,我听说当年你差点被调去总部?后来怎么没去?”

季淮舟的手顿了顿。

“家里有事,”他说,“没去成。”

“可惜了,”小陈摇头,“不然现在——”

他没说完,被老张踢了一脚。

小陈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口,是营运部另一个经理,姓刘,话少,但今天也喝了不少。

“季总,”他说,“我听说你当年有个未婚妻?门当户对的那种?”

气氛骤然凝固。

宋晚亭放下筷子,皱起眉头。周子谦看了看季淮舟,又看了看林西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林西月坐在原位,手里的茶杯没有晃动一下。她抬起眼,看向说话的人,神色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季淮舟的脸色变了。

“谁说的?”他问。

老刘愣了愣:“就……大家都这么说啊。说季董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豪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下文了。”

季淮舟放下酒杯。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从来没有什么未婚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是我爸安排的相亲。我没去。”

老刘讪讪地:“哦,这样啊……”

“那场相亲,”季淮舟继续说,“从头到尾我就没出现过。我去了,但我没有进那个包厢。我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然后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林西月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季淮舟看见了。

他看著她,目光穿过圆桌,穿过那些尴尬的沉默的人,落在她脸上。

“我没有去见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他说,“从来没有。”

林西月没有看他。

她把茶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菜凉了,”她说,“大家趁热吃。”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

老张开始讲别的事,小陈配合著接话,周子谦给每个人倒酒。包厢里的气氛慢慢回温,笑声重新响起来。

林西月吃著菜,偶尔应一两句,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季淮舟看见了。

她握筷子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九点半,局散了。

众人陆续走出包厢,在门口道别。周子谦想送林西月,被她拒绝了。宋晚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她的手臂,说了句“路上小心”。

林西月一个人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著水墨画,灯光昏黄,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走得不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时,她没有回头。

“林西月。”

季淮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

她继续走。

他追上来,绕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著他。

电梯间就在前面十步远的地方。楼层指示灯亮著,电梯正在下楼。

“让开。”她说。

季淮舟没有让。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那些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

林西月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我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季淮舟说,“等我赶回去,你已经走了。手机关机,宿舍清空,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他往前一步。

“我去你家找你。你爸妈说不知道。我去问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没人告诉我。我给你发邮件,发了上百封,你一封都没回。”

他停下来,声音低下去。

“为什么?”

林西月看著他。

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上,她看清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责备,是这五年积攒下来的、从未被回答过的疑问。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五年来一直没消散过的累。

“你去了,”她开口,声音很平,“对吗?”

季淮舟愣住。

“那天晚上,”她说,“你去了那场相亲。”

“我去了,但我没有——”

“你去了。”她打断他,“你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季淮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西月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几乎刚出现就消失了。

“我给你打过电话,”她说,“八点一刻。你没接。”

季淮舟的手机,那天晚上确实有很多未接来电。他后来看见了,但那个时候他正在和他父亲争吵,没有接到。

“后来我又打了,”她继续说,“九点,九点半,十点。都没人接。”

她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不是等你回来,是等一个电话。等你告诉我,你是去见那个人了,还是别的什么。”

季淮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她说,“十一点零三分。你接了。”

季淮舟愣住。

他完全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他从相亲的地方离开,在车上接到一个电话。他喝了很多酒,头痛欲裂,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他说了几句就挂了。

他以为那是梦。

“你说,‘我在忙,回头打给你’。”林西月的声音没有起伏,“然后挂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后来我听说,”她说,“那场相亲对你很重要。对方是你父亲合作伙伴的女儿,门当户对。如果你们成了,你在家族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季淮舟的脸色变了。

“谁跟你说的?”

林西月没有回答。

“是我爸的人?”他追问,“他们找过你?”

她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季淮舟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父亲的人找过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在她等他等到深夜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你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

而她信了。

不,她不是信了。

她是被证实了。

因为他确实去了那场相亲。因为他确实没接她的电话。因为他接了最后一通电话,却只说了“我在忙”。

他在忙什么?

忙著和他父亲争吵?忙著拒绝那门亲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雨里,等了一个晚上,最后等来一句“我在忙”。

季淮舟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林西月看著他,目光里那些平静的冰层下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但那道缝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五年了,”她说,“我从来没问过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绕过他,走向电梯。

“因为不重要了。”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这一次,季淮舟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电梯门缓缓阖上,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遮住。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疲惫,释然,还有一点他不敢确定的——是不是还有原谅?

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比五年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见了真相。

她不是不告而别。

她等过他。

等了三个小时,打了无数通电话,最后等来一句“我在忙”。

然后她走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

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在那个雨夜里,终于看清了自己在他世界里的位置。

季淮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去了,又上来,门开了又关。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

他父亲说,她来找过你。在相亲的地方,她来过,看见你进去了,然后走了。

他当时不信。

现在他信了。

她确实来过。

看见他走进那栋楼,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然后走了。

她没有等到他出来。

因为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而他出来的那一刻,接到的那通电话,就是她最后一次打给他的。

季淮舟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短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