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
他回头。
“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看著她。
“想知道?”
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第一年,很难。”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走之后,我每天加班。不是因为忙,是不想回家。家里到处都是你的东西——你买的杯子,你挑的窗帘,你喜欢的那个抱枕。我看著那些东西,睡不著。”
程知意没说话。
“后来林睿看不下去了,拉我去喝酒。喝完酒回来,我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收进储物间,锁上门。”
他低下头。
“第二年,好一点了。能正常吃饭睡觉,能专心做项目。但还是不敢回那间储物间。”
他抬起头。
“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说你也该成家了,别耽误了。”
程知意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去了吗?”
他点头。
“去了几个?”
“五六个吧。”
她看著他。
“怎么样?”
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每次去,我都会拿她们跟你比。”
程知意愣住了。
“这个没有你聪明。那个没有你好看。这个说话太吵。那个太安静。这个不喜欢吃辣。那个不吃香菜——”
他看著她。
“比来比去,发现都不是你。”
程知意低下头。
看著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后来我就不去了。”他说,“去了也没用。心里装著一个人,怎么跟别人开始?”
沉默。
厨房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程知意抬起头。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看著她。
“说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第一年,拼命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不休息。不给自己想你的时间。”
她语气平静。
“第二年,试著约会。和几个人吃过饭,看过电影。但每次他们靠近的时候,我就想躲。”
她低下头。
“有一个男生,挺好的。长得帅,性格好,工作也不错。他追了我三个月,我答应试试。”
他没说话。
“试了一个月。”她继续,“有一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想吻我。我躲开了。”
她抬起头。
“他说,程知意,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程知意看著他。
“我没回答。但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知道,我完了。”
他的眼眶红了。
“程知意……”
“第三年,我不再约会了。”她打断他,“专心工作,专心升职。告诉自己,一个人挺好。”
她看著他。
“但每次生病的时候,每次过年的时候,每次加班到凌晨打不到车的时候——”
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我都会想你。”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她没抽回来。
“程知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我听到这些是什么感觉吗?”
她摇头。
“心疼。”他说,“心疼你这三年一个人扛。心疼你生病没人照顾。心疼你过年一个人吃泡面。”
他握紧她的手。
“但也开心。”
她抬头看他。
“开心你心里有我。”他说,“开心你这三年也没放下。”
程知意看著他。
眼眶红了。
“周牧之。”
“嗯?”
“你为什么能等这么久?”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爱了。你是不敢爱。”
她愣住了。
“你那么强的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再被伤害一次。”他看著她,“所以我等。等你看到我变了,等你愿意再试一次。”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等到了。”
程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他抬手,轻轻帮她擦掉。
“别哭。”他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她点点头。
眼泪却止不住。
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看著他。
“周牧之。”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以试试。”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她又说了一句。
“但有条件。”
他看著她。
“你说。”
她迎著他的视线。
“这次,你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
他没说话。
“哪怕你觉得是为我好。”她继续,“哪怕你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你替我做决定,我们就结束。”
她看著他的眼睛。
“周牧之,你能做到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然后他开口了。
“能。”
就一个字。
但那个语气,比任何誓言都重。
程知意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只有一种笃定。
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她愣住了。
“等你对我说,‘我们试试’。”他继续,“等你对我说,‘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
“程知意,这三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爱你不是拥有你。”他说,“是陪著你。是你需要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走。是你飞的时候我看著,你累的时候我接著。”
他看著她。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陪你。你不想让我陪,我就等。”
程知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没擦。
就让它流著。
“周牧之。”
“嗯?”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笑了。
“不好吗?”
她摇头。
“好。”
就一个字。
但他听懂了。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握著彼此的手。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过。
窗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挂掉。
又响了。
是她的。
她看了一眼,是苏乔。
她没接。
两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她说,“去客厅坐。”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端著水果,走到客厅。
沙发上,她靠著他。
电视开著,放什么不重要。
“周牧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饼果子。”
他低头看她。
“好。”
“要加两个蛋。”
“好。”
“还要加辣条。”
他愣了一下。
“辣条?”
她抬头看他。
“不行吗?”
他笑了。
“行。你要什么都行。”
她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靠著他看电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林睿?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睿的声音很大,大到程知意都能听见。
“师父!出事了!崔总那边又搞事情——”
周牧之打断他。
“明天再说。”
“可是——”
“明天。”
他挂了电话。
程知意看著他。
“不回去处理?”
他摇头。
“今天不处理。”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
“因为今天,”他说,“我只想陪你。”
程知意看著他。
眼眶又酸了。
她没说话。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晚上十一点,他该走了。
她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
“明天早上,煎饼果子。”他说,“加两个蛋,加辣条。”
她笑了。
“记住了?”
“记住了。”
他没动。
她看著他。
“怎么了?”
他看著她。
“我能……”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他张了张嘴,“这是……”
她笑了。
“预付的。”她说,“明天煎饼果子的报酬。”
他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那明天的煎饼果子,我得做得特别好。”
她点头。
“必须的。”
他笑了。
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一直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
“我现在就去买辣条。”
她看著这条消息。
笑得像个傻子。
打字回复:
“超市关门了。”
发送。
他秒回:
“24小时便利店有。”
她又笑了。
回:
“周牧之。”
他回:
“嗯?”
她打字:
“你真好。”
发送。
这次他没回文字。
只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傻笑的黄豆表情。
程知意看著那个表情。
靠在门上。
笑了很久。
新项目来得很突然。
周一早上,程知意刚进办公室,老周的电话就来了。
“知意,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看到老周对面坐著一个人。
翎禾的合伙人,姓陈,分管战略合作。
“程总,坐。”陈总笑著打招呼,“有个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程知意坐下。
五分钟后,她听明白了。
是一个跨境并购项目,标的在欧洲,体量很大。远见和翎禾同时接到了邀请——但客户的要求是:两家机构联合竞标,组成一个团队。
“客户的意思是,你们各有所长。”陈总说,“远见在国内市场的资源,翎禾在跨境交易上的经验,加起来正好。”
程知意没说话。
她看向老周。
老周耸耸肩:“我已经答应了。你带队。”
程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行。”
走出老周办公室,她给周牧之发消息:
“新项目的事,知道了?”
他秒回:
“刚开完会。”
她打字:
“合作愉快,周总。”
发送。
他回:
“合作愉快,程总。”
后面跟著一个笑脸。
程知意看著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会议,安排在周三下午。
地点在远见的会议室。
程知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正在调试投影,门开了。
周牧之走进来。
身后跟著林睿。
再后面,是翎禾的几个分析师。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到她,他点了点头,公事公办的样子。
“程总。”
“周总。”
两个人握手。
一秒钟,松开。
林睿在旁边看著,小声嘀咕:“师父,你们这也太正式了吧?”
周牧之没理他。
会议开始。
前半场是双方介绍各自优势,后半场讨论分工。
程知意发言的时候,周牧之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讲。
轮到周牧之发言,程知意也一样。
他讲跨境交易的税务架构,她听著听著,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他讲到欧洲市场的监管风险,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角度,那个逻辑,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两个小时的会,开得很顺利。
散会的时候,林睿凑到陈向北旁边。
“嘿,实习生。”
陈向北瞪他:“我有名字。”
“我知道,陈向北。”林睿笑嘻嘻的,“你们程总平时也这么厉害?”
陈向北看了眼正在收东西的程知意。
“废话。我们程总可是……”
她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周牧之走到程知意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程知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那画面——
怎么说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什么。
“喂。”林睿碰了碰她胳膊,“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林睿收回视线,“走吧,去吃饭。”
接下来的两周,两个团队密集合作。
开会、讨论、熬夜、改方案——项目进度紧张,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但林睿和陈向北发现一件事。
程知意和周牧之,配合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好好配合”的好。是一种——
“你看,程总刚说完估值逻辑,周总马上接支付条款。”陈向北小声说,“他们根本不用商量。”
林睿点头:“而且你看,周总只要皱眉,程总就知道他有疑问。程总一停顿,周总就知道她要什么数据。”
两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以前认识吧?”陈向北问。
林睿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岂止是认识。”
“那是——”
“前男女朋友。”
陈向北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林睿叹了口气,“我师父三年没走出来的那个,就是她。”
陈向北看向会议室里正在讨论的两个人。
程知意指著投影幕上的图表,语气严肃。周牧之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著她的笔记本,偶尔说一两句话。
那个画面——
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前男女朋友。
“那他们现在……”陈向北问。
林睿摇头。
“不知道。我看不懂。”
又过了一周。
项目方案终于成型。
周五晚上,双方团队一起加班,做最后的校对。
十一点多,方案提交成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林睿举起手:“我提议,去吃夜宵!庆祝一下!”
众人响应。
程知意看了看时间,点头:“行。我请客。”
一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周牧之走在最后。
程知意也走在最后。
电梯里人太多,他们被挤在角落。
他站在她身后,手护在她身侧,没碰到,但刚好挡住旁边的人。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人太多。”
她没说话。
转过头去。
但嘴角动了一下。
夜宵是大排档。
一群人围著两张桌子,烧烤、啤酒、小龙虾,气氛热烈。
林睿喝了两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程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程知意看他:“说。”
“您觉得我师父这个人怎么样?”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看向他们。
周牧之坐在旁边,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程知意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林睿。
“你师父?”
“对。”林睿说,“您跟他合作这么久,觉得他专业能力怎么样?为人怎么样?值不值得——”
“林睿。”周牧之打断他。
林睿缩了缩脖子。
程知意笑了。
“专业能力很好。”她说,“为人……”
她顿了一下。
“为人也很好。”
周牧之看著她。
那眼神,灯光下有点亮。
林睿还想说什么,被陈向北拉住了。
“吃你的龙虾。”陈向北瞪他。
夜宵结束,已经凌晨一点。
众人各自打车回家。
程知意站在路边等代驾。
周牧之走过来。
“我送你。”
“不用,代驾马上到。”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冷颤。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她抬头看他。
“你不冷?”
他摇头。
“不冷。”
她没说话。
代驾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边,看著她。
脖子上,围著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她笑了。
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她回:
“知道了。”
发送。
又来一条:
“那条围巾,我洗了。”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字:
“舍得了?”
他回:
“舍不得。但脏了。”
她笑了。
回:
“明天再买一条给你。”
发送。
他秒回:
“要你挑的。”
程知意看著这条消息。
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很久。
项目交割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客户发来正式确认函:联合竞标成功。
会议室里沸腾了。
林睿和陈向北击掌,分析师们互相拥抱,连平时最严肃的几个合伙人都露出了笑容。
程知意站在窗边,看著手机上的确认函。
周牧之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赢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
“嗯。赢了。”
他看著她。
“谢谢。”
她挑眉:“谢什么?”
“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他说,“没有你,这个项目拿不下来。”
她笑了。
“周总客气。没有你,也拿不下来。”
两个人对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庆祝。
林睿碰了碰陈向北的胳膊:“你看。”
陈向北看过去。
窗边,程知意和周牧之站在一起。
隔著一步的距离。
但那个画面——
就像一幅画。
“他们……”陈向北小声说。
林睿摇头。
“别说话。看著就行。”
程知意正准备转身,忽然感觉到手被握住了。
她低头。
周牧之握著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握紧她的手。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他说,“我女朋友,程知意。”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片惊呼。
林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陈向北捂著脸,笑得像个傻子。分析师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