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站在那里。
看著他。
他终于转头看她。
眼里带著笑。
她没抽手。
只是侧头看他。
“我答应了吗?”
她问。
他低头。
在她耳边说。
“你没拒绝。”
程知意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全场又安静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程知意这么笑过。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疏离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牧之。”她说。
“嗯?”
“你学坏了。”
他点头。
“跟你学的。”
掌声更响了。
林睿在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陈向北拉他:“你疯了?”
但自己也跟著喊:“亲一个!”
程知意看著周牧之。
周牧之看著程知意。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全场沸腾。
程知意站在原地。
额头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走吧。”他说,“请大家吃饭。”
她点头。
他牵著她的手,往外走。
身后是热闹的起哄声。
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还牵著她的手。
“周牧之。”
“嗯?”
“你刚才说那话,不怕我当场否认?”
他转头看她。
“不怕。”
“为什么?”
他笑了。
“因为你没抽手。”
程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看著被他握著的手。
从刚才到现在。
她确实一直没抽。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他牵著她走出去。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
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他的手,很暖。
半年后。
项目交割的日子定在六月十五号。
周三下午三点,双方团队守在会议室里,盯著大萤幕上的邮箱。三点零五分,客户的确认函准时到达。
“鉴于双方团队的卓越表现,本次项目正式交割。感谢各位半年来的付出。”
会议室里沸腾了。
林睿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陈向北捂著脸,眼泪都出来了。分析师们互相拥抱,合伙人们击掌庆祝。
程知意站在窗边,看著那封邮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半年前。
她还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著翎禾的介入通知,看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没想到——
“程总。”
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身。
周牧之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两杯香槟。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庆祝一下。”
她接过来。
两个人碰杯。
“叮”的一声。
“恭喜。”他说。
“同喜。”她说。
他看著她,眼里有光。
她也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会议室里,庆祝的声音越来越热闹。
林睿凑过来:“师父,程总,晚上庆功宴,您俩必须来!”
周牧之看向程知意。
她点头。
“行。”
晚上七点,金融街某家会所。
远见和翎禾的团队坐了三桌,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十几瓶。
林睿第一个喝多了。
他端著酒杯,摇摇晃晃走到程知意面前。
“程、程总,我敬您一杯!”
程知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林睿,差不多了,别喝了。”
“不行!”林睿摇头,“今天必须喝!您知道吗,这半年我每天吃狗粮,吃得我都要吐了!”
全场哄笑。
陈向北在旁边补刀:“我也是!他们开会眉来眼去,吃饭眉来眼去,加班还眉来眼去——我一个母胎单身,我容易吗?”
笑声更大了。
程知意看向周牧之。
他坐在旁边,端著酒杯,笑得一脸无辜。
“你看我干嘛?”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林睿瞪大眼睛,“师父,您每次开会都坐在程总旁边,每次吃饭都给程总夹菜,每次加班都送程总回家——这叫什么都没做?”
周牧之点头。
“这叫什么都没做。”
林睿噎住了。
陈向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划拳,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
程知意也喝了几杯。
不多,但足够让脸颊发烫。
她靠在椅子上,看著这群人闹。
周牧之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
没碰她,但那个姿势,像是把她揽在怀里。
“累不累?”他低头问。
她摇头。
“还好。”
“要不要先走?”
她想了想。
“好。”
他起身,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在一片起哄声中,他牵著她的手,走出会所。
外面很安静。
六月的夜风暖暖的,带著一点夏天的味道。
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
“周牧之。”
“嗯?”
“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他看了眼后视镜。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在想半年前。”
他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项目会很难。”她继续,“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转头看他。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笑了。
“什么样的结果?”
她没回答。
只是看著他。
车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地滑过去,落在他们脸上。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她下车。
他也下车。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站在车边,看著她。
六月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周牧之。”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忘。”
他走回车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精致的,深蓝色的,上面系著白色丝带。
他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程知意接过来。
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很小,很精致,在路灯下闪著柔和的光。
她愣住了。
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这是我们家的钥匙。”他说。
程知意没说话。
“不是让你住进来。”他继续,“是让你知道,我那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又一步。
“不想来,我等你。”
程知意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看著他认真的表情。
看著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她记得。
“周牧之。”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头。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又点头。
“知道。”
她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项链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他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
她的手撩起头发,露出后颈。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皮肤,温热的,微微颤抖。
项链扣好了。
小小的钥匙吊坠,垂在她锁骨下方。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他看著那条项链。
“好看。”他说。
她抬头看他。
然后踮起脚。
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不是脸颊,是嘴唇。
虽然只是轻轻一点。
但足够让他的心脏停跳三秒。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周牧之。”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不敢相信。
“这一次,”她说,“你合格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伸出手。
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用尽力气。
像是怕她跑掉。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程知意被他抱著。
脸埋在他胸口。
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六月的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带著夏天的味道。
和一点点眼泪的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温柔。
“程知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爱你。”
她看著他。
看著他红著眼眶说这三个字。
看著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就这?”
她挑眉。
“不然呢?”
他看著她。
然后他也笑了。
笑得无奈又宠溺。
“行吧。”他说,“我知道就行了。”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
牵著手。
看著彼此。
“周牧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她看著他。
“不是项目交割。”她说,“是这条项链。”
他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锁骨下方那把小钥匙。
“你送的不是戒指。”她说,“是钥匙。”
他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摇头。
她笑了。
“说明你真的懂了。”
他看著她。
眼眶又红了。
“程知意——”
“周牧之。”她打断他。
他闭嘴。
她看著他。
“从今天开始,”她说,“你合格了。”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我能……”
她挑眉。
“能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
轻轻地,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点。
是一个真正的吻。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又带著压抑了很久的热情。
她闭上眼睛。
手攀上他的肩膀。
月光下。
两个清醒的人。
终于允许自己放肆地爱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开她。
抵著她的额头。
“程知意。”
“嗯?”
“谢谢你回来。”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看著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看著他认真又笨拙的样子。
她笑了。
“不客气。”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牵著她的手。
往单元门走。
“干嘛?”她问。
“送你上去。”
“然后呢?”
他回头看她。
“然后我回去。”
她挑眉。
“不留下?”
他摇头。
“不急。”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我等了三年。”他说,“再等等,没关系。”
程知意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靠著墙,她靠著他。
“周牧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他低头看她。
“好。”
“加辣条。”
他笑了。
“好。”
“还要你陪我吃。”
他点头。
“好。”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
嘴角带著笑。
电梯到了。
他送她到门口。
她开门,转身看他。
“进不进来?”
他摇头。
“不了。”
她挑眉。
“怕什么?”
他笑了。
“怕进去了就不想走。”
她看著他。
然后也笑了。
“行吧。”她说,“那你早点回去。”
他点头。
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站在门里,看著他。
“周牧之。”
“嗯?”
“晚安。”
他笑了。
“晚安。”
门关上。
程知意靠在门上。
听著外面的脚步声。
走远。
然后停下来。
然后又走回来。
她笑了。
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
手里举著手机。
“忘了问,”他说,“明天几点来接你?”
她看著他。
看著他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样子。
看著他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早就换了新的,但还是那个颜色。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她伸出手。
把他拉进来。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上。
像一条银色的河。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程知意睁开眼。
旁边有人。
他睡著。
眉头舒展著,嘴角带著一点点笑。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
睁开眼。
看到她。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早。”他说。
她也笑了。
“早。”
他伸出手。
把她揽进怀里。
“几点了?”
“不知道。”
“要起来吗?”
她想了想。
“再躺一会儿。”
他笑了。
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鸟在叫。
车子在远处轰鸣。
这个城市又开始忙碌了。
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牧之。”
“嗯?”
“我饿了。”
他笑了。
“我去买早餐。”
她抬头看他。
“一起。”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起床。
洗漱。
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牵著她的手。
楼下,阳光正好。
他低头看她。
“小笼包?加辣条?”
她点头。
“对。”
他笑了。
牵著她往前走。
她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怎么了?”
她看著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温柔。
“周牧之。”她说。
“嗯?”
“这一次,”她说,“我们慢慢来。”
他看著她。
然后笑了。
“好。”
他握紧她的手。
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身后是小区的楼房。
前面是热闹的街道。
还有小笼包。
还有辣条。
还有未来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