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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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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了一个蠢办法。我以为只要帮你推掉那个工作,你就会留下来。我以为我是为你好。”

他看著她。

“但我错了。”

程知意没说话。

“你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小孩。”他继续,“你是程知意。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比谁都敢去争取。”

“我替你做决定,不是为你好。是因为我自私,我懦弱,我不敢面对你可能会离开的事实。”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程知意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没哭。

她只是看著他。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问。

他没说话。

“我一个人去美国,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加班到晕倒。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护士问我有没有人可以联系,我说没有。”

她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自己要分手的。我可以一个人扛。”

她看著他。

“但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推掉那个工作。”她说,“是你连问都没问我。”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会留下来,你觉得那样对我好,你觉得——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周牧之,我不是离不开你。”

他看著她。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流著。

“我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她说,“但不是被你安排著走下去。”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著十一月的寒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

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够。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说对不起就原谅我。”

他放下手。

“但我还是要说。说了,你才知道我知道错了。说了,你才知道这三年我不是什么都没想。”

他看著她。

“程知意,我不要你现在就原谅我。我也不要你现在就回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下来。

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我还在等。我会一直等。等你愿意听我说话的那一天,等你看我一眼的那一天,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那一天。”

“如果那天永远不来,我也认了。”

程知意站在那里,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泪。

看著他红著眼眶说“我还在等”。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学时他在寝室楼下等她的那些夜晚。想起他帮她煮醒酒汤的那些早晨。想起咖啡厅里他眼里的疲惫和克制。想起路边他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时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来追你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出事”。

想起这几天,他每天早上在她楼下等,每天晚上陪她加班到深夜。

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她低下头。

看著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很近。

近得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周牧之。”

“嗯?”

她抬起头。

“你冷吗?”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

他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在夜风里站了不知道多久。

他摇摇头。

“不冷。”

她没说话。

只是把肩上披著的围巾拿下来,踮起脚,围在他脖子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程知意退后一步,看著他。

围巾是米白色的,羊毛的,还带著她的体温。

他站在那里,脖子上围著她的围巾,眼眶红著,泪痕还没干。

那个样子,有点傻。

“回去吧。”她说,“太冷了。”

他没动。

“程知意。”

“嗯?”

“这算什么?”

她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算我怕你冻死。”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带著眼泪,带著红眼眶,带著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傻得要命。

但又那么好看。

她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早上,我还能来吗?”

她没回头。

“随你。”

门关上了。

电梯里,程知意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没擦。

就让它流著。

回到家,她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

路灯下,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很显眼。

他没走。

就那么站著,看著她的窗户。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的微信:

“对不起。”

三个字。

她看著这三个字。

打了很久的字。

最后回了一句:

“我知道。”

发送。

窗外的路灯下,那个人还站著。

手里拿著手机,低头看著萤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她没开灯。

但他好像知道她在那里。

他挥了挥手。

就那么站在夜风里,挥了挥手。

程知意看著那个身影。

眼眶又酸了。

她打字:

“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来接我?”

发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抬头,笑了。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程知意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的消息:

“明天早上,豆沙包子。”

她看著这条消息。

嘴角动了一下。

打字回复:

“嗯。”

发送。

放下手机。

关灯。

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闭著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画面——

路灯下,他站在那里,脖子上围著她的围巾。

眼眶红著,泪痕还没干。

他说,我还在等。我会一直等。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牧之。

你这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程知意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老地方。

他站在车边,手里拎著早餐。

那条米白色的围巾,还围在他脖子上。

看到她出来,他笑了。

“豆沙包子。”他把早餐递过来,“还热著。”

程知意接过来。

看著他脖子上那条围巾。

“你怎么还戴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她。

“你给的。”他说,“不想摘。”

程知意没说话。

坐进车里。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小区。

路上,她咬了一口包子。

豆沙馅的,甜而不腻。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笑了。

后视镜里,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在他脖子上轻轻晃动。

项目的结果出来那天,是个星期三。

程知意正在办公室里改下一份方案,邮箱弹出提示。她点开,是云创科技发来的正式通知。

“经综合评估,我方决定选择翎禾资本作为本次融资的独家财务顾问。感谢远见资本过去三个月的辛勤付出,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个月。

二十几个人。

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次争论和推翻,无数杯冷掉的咖啡。

最后还是输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不甘心。

翎禾的方案的确更好,周牧之的设计的确更巧。她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

只是有点累。

门被推开。

苏乔冲进来,脸色比她自己失恋还难看。

“知意,我听说了——”

“嗯。”程知意睁开眼,“输了。”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走过来,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尽力了。”

程知意点点头。

“我知道。”

苏乔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拿起手机。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打字:

“恭喜。”

发送。

对方秒回。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著一点笑意: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看著这条语音。

打了几个字:

“不用祝贺。”

发送。

他又回了一条语音:

“不是以翎禾合伙人的身份。是以周牧之的身份。”

程知意的手指停在萤幕上方。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几点?”

晚上七点,程知意按照他发的定位,把车开到一条老街上。

停好车,她站在路口,看著那条窄窄的巷子。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电线杆上贴著小广告。空气里弥漫著烧烤和麻辣烫的香味,夹杂著路边小摊的吆喝声。

她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毕业之后,她出入的都是高档写字楼、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这种烟火气十足的老街,好像只存在于记忆里。

她往前走。

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店。

招牌很旧了,红底白字,写著“姐妹小吃”。门口挂著两盏灯笼,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周牧之站在门口。

穿著一件灰色毛衣,休闲裤,没穿西装。

看到她,他笑了。

“来了?”

程知意走过去,看著那家店。

“这是……”

“学校后门那家。”他说,“搬过来了。”

她愣住了。

学校后门那家小店,她大学时最常去的地方。

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八块钱一份的蛋炒饭,还有他每次必点的酸辣土豆丝。那时候没钱,约会就是在这种地方吃一顿,然后在校园里散步。

毕业之后,她以为早就拆了。

“老板娘的女儿在这边买了房,就把店搬过来了。”他拉开门,“进去看看?”

她走进去。

店里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空气里飘著熟悉的香味——是那种放了很久的辣椒油和陈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靠窗那张桌子,是她们以前最常坐的位置。

她走过去,坐下。

他在对面坐下。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哎呀,是你们啊!”她走过来,上下打量著程知意,“小姑娘变漂亮了!以前来的时候还是学生呢,现在是大美女了!”

程知意笑了笑:“阿姨好。”

“好好好!”老板娘看向周牧之,“小周还是老样子?每次来都点那几样?”

周牧之点头:“老样子。”

老板娘乐呵呵地进后厨了。

程知意看著对面那个人。

“你经常来?”

“每周一次。”他说,“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带林睿来。”

“为什么?”

他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这里有你。”

程知意没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

酸辣土豆丝、糖醋里脊、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碗米饭。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吃吧。”他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看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她低头吃了一口。

酸酸的,辣辣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继续吃。

他也没说话,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程知意。”

她抬头。

他看著她,眼神很认真。

“当年帮你推掉那个工作,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行。”他说,“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走了就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你每天在我身边。上课、吃饭、图书馆、周末出去玩——我习惯了睁眼就能看到你。”

“我知道那个机会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你想去。但我一想到你走了之后,我们之间隔著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著半个地球,一年可能只能见一两次——”

他低下头。

“我就害怕。”

程知意看著他。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他抬起头。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不是因为你现在回来了我才说我错了。是那年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每天看著你的微信头像发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你走了之后,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

程知意愣住了。

“你是你自己的。”他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听我的话,不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是因为你是程知意。”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用了三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程知意看著他。

看著他红著眼眶,说这些话。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替她推掉那个工作之后,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都是为你好”。想起她决定分手的时候,他红著眼眶说“你离开我会后悔的”。想起机场里她转身离开,他没有追上来。

那时候她以为他不爱她。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想控制她。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

他是太爱了。

爱到害怕失去,爱到想把她留在身边,爱到用错了方式。

“周牧之。”

他抬头。

她看著他。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你知道我这三年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一个人加班到晕倒。不是生病了没人照顾。不是过年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吃泡面。”

她擦了擦眼泪。

“是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想你。”

他的眼眶红了。

“程知意……”

“我恨你替我做决定。恨你不相信我能处理好我们的关系。恨你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

她看著他。

“但我又想你想得发疯。”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美国的第一年,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就是不让自己有时间想你。第二年,我开始约会,试著和别人在一起。第三年,我告诉自己,我放下了。”

她低下头。

“但我没放下。”

他伸出手。

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

她没抽回来。

“对不起。”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程知意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两个人在这家老旧的小店里,隔著一张桌子,握著彼此的手,流著眼泪。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悄悄地退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知意终于开口。

“周牧之。”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摇头。

她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因为我想看看,这三年你有没有变。”

他愣住了。

“结果呢?”他问。

她没回答。

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红著眼眶、满脸泪痕的样子。

看著他穿著灰色毛衣、坐在这家老店里的样子。

看著他握著她的手、像怕她跑掉一样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她说。

他紧张地看著她。

“变好了,还是——”

“变好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老板娘终于忍不住,从后厨探出头来。

“那个……你们还吃吗?菜都凉了。”

程知意低下头,看著桌上那盘动都没动的糖醋里脊。

她拿起筷子。

“吃。”

他愣了一下,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就这样,红著眼眶,吃著凉掉的菜。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过老街。

小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她下车前,他叫住她。

“程知意。”

她回头。

他看著她。

“今天算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猜。”

他愣住了。

她关上车门,转身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靠在车门上,看著她。

那条米白色的围巾,还围在他脖子上。

她笑了一下,推门进去。

电梯里,手机震了。

他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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