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开始。”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
“开始什么?”
发送。
他秒回:
“开始重新认识我。”
她盯著这行字。
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回。
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脸上带著笑。
回到家,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还在那里。
抬头看著她的窗户。
她没开灯。
但她知道,他能感觉到她在这里。
手机又震了。
他的消息:
“明天早上,还来接你。”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字:
“谁说的?”
发送。
他回:
“我说的。”
她笑了。
窗外的路灯下,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她打字:
“随你。”
发送。
然后关灯。
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闭著眼睛。
嘴角还带著笑。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他的消息:
“程知意。”
“谢谢你回来。”
她看著这两行字。
眼眶又酸了。
她打字:
“晚安。”
发送。
窗外,那个人终于转身上车。
车灯亮起,驶出小区。
程知意把手机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她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老地方。
他站在车边,手里拎著早餐。
脖子上,还围著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看到她出来,他笑了。
“豆沙包子。”他递过来,“热的。”
她接过来。
看著那条围巾。
“你洗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她。
“舍不得。”
程知意发现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一点一点,不知不觉。
比如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她会准时下楼。
比如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她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比如咬第一口豆沙包子的时候,她会想——他今天起得够早吗?排队等了多久?手冷不冷?
比如加班到深夜,她会抬头看门口。虽然他不能每天都来——翎禾也有四个项目在跑——但只要他来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安静,但没那么孤单。
周五下午,苏乔来她办公室。
关上门,开门见山。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程知意看著电脑萤幕,头也没抬:“什么什么情况?”
“少装。”苏乔在她对面坐下,“每天早上来接,晚上来送,加个班还陪著——你当我瞎?”
程知意没说话。
苏乔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程知意。”她语气变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爱他吗?”
程知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
苏乔挑眉。
“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程知意没回答。
苏乔叹了口气。
“知意,我认识你十年了。大一那年你跟他在一起,大四那年你跟他分手。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当年恨他,是因为他把你当小孩,替你决定你的人生。你受不了那个。”
程知意点点头。
“但现在呢?”苏乔问,“现在他还那样吗?”
程知意想起这几周发生的事。
想起咖啡厅里他眼里的疲惫和克制。想起路边他把大衣披在她肩上,说“我不是来追你的”。想起那晚他站在路灯下,脖子上围著她的围巾,说“我还在等”。
想起他说“我帮的是事实”,想起他说“我不想看到别人欺负你”,想起他说“对不起”。
想起他说“你不是我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
“不一样了。”她说。
苏乔笑了。
“那不就结了?”
程知意看著她。
“你当年恨他,是因为他把你当小孩。现在他把你当对手,当爱人,当独立的人。”苏乔说,“你还矫情什么?”
程知意愣住了。
当对手。
当爱人。
当独立的人。
苏乔站起身,拍拍她的肩。
“自己想清楚。”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程知意一眼,“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想想,你甘心吗?”
门关上了。
程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
甘心吗?
她问自己。
不甘心。
这三年,她不是没想过他。
加班的深夜,生病的早晨,一个人过年的公寓里——她无数次想起他。
想他煮的醒酒汤,想他等在寝室楼下的身影,想他笑著说“你猜”的样子。
她不是不爱了。
是不敢爱。
怕再次被掌控,怕再次失去自我,怕再次受伤。
但现在——
她想起这几周的他。
小心翼翼的他,克制隐忍的他,说“我还在等”的他。
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离开的他。
那个用三年时间,学会尊重她、学会等待的他。
她拿起手机。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打了很久的字。
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送。
她以为他会秒回。
但他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始终安静。
程知意盯著萤幕,忽然有点紧张。
他在开会?在忙?还是——
手机亮了。
他的回复:
“有空。”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下一条紧跟著进来:
“但我要吃你做的。”
程知意愣住了。
她做的?
她打字:
“我不会做饭。”
发送。
他回:
“学。”
她看著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又来一条:
“我打下手。”
她盯著这几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
“万一很难吃呢?”
发送。
他秒回:
“你做的都好吃。”
程知意看著这行字。
脸颊忽然有点烫。
她没回。
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六早上,程知意去超市买菜。
她确实不会做饭。这些年要么外卖,要么公司食堂,要么苏乔来她家投喂。厨房里那套锅碗瓢盆,是搬进来的时候买的,到现在还没拆封。
但她还是买了一堆东西。
蔬菜、肉类、调料——不管用不用得上,先买了再说。
回到家,她站在厨房里,看著那堆食材发呆。
手机响了。
他发的消息:
“开始了吗?”
她回:
“还没。”
他回:
“我过来帮忙?”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
“不用。你晚上来吃就行。”
发送。
然后打开手机,搜寻“简单家常菜教程”。
一个小时后,厨房里一片狼藉。
案板上沾著面粉,水池里泡著碗,垃圾桶里躺著几根切坏的黄瓜。灶台上摆著三个盘子——一盘色泽可疑的红烧肉,一盘炒得有点焦的青菜,还有一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番茄蛋汤。
程知意看著这三盘菜。
红烧肉太咸,青菜太老,汤——汤好像还可以?
她尝了一口。
嗯,确实还可以。
门铃响了。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整。
他去换衣服了,没穿西装,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休闲裤。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来了。”他把水果递给她。
她接过来,侧身让开。
他走进来,环顾四周。
这是她搬进这个小区之后,他第一次上门。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放著一条毯子,茶几上摆著几本书,窗台上养著一盆绿萝。
“随便坐。”她说,“饭马上好。”
她转身进厨房。
他跟进来。
看到灶台上那三盘菜,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做的?”
“嗯。”她有点心虚,“可能不好吃。”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她紧张地看著他。
他咽下去。
然后看著她。
“咸了。”他说。
程知意脸一红。
“我说了我不会——”
“但我喜欢。”
他打断她,又夹了一块。
程知意愣住了。
他就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地吃那盘咸得过头的红烧肉。
“你……”她张了张嘴,“你先出去坐,我把菜端出去。”
他点点头,端著那盘红烧肉出去了。
饭桌上。
三盘菜,两碗米饭。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她看著他。
“好吃吗?”
他抬起头。
“好吃。”
“你骗人。”
他笑了。
“程知意。”他说,“你知道我这三年吃过多少饭吗?”
她摇头。
“很多。一个人吃。”他说,“公司楼下的快餐,家门口的外卖,偶尔和林睿一起下馆子。吃什么都一样,反正就我一个人。”
他看著她。
“但今天不一样。”
她没说话。
“今天是你做的。”他说,“是你专门给我做的。”
程知意低下头。
看著碗里的米饭。
眼眶忽然有点酸。
吃完饭,他洗碗。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围裙是她的,粉色的,系在他腰上有点滑稽。他低头认真地刷碗,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牧之。”
他回头。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他看著她。
“为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感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
他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当年那么混蛋,我不会去美国。不去美国,不会有现在的我。”她说,“所以,谢谢你。”
他看著她。
眼眶有点红。
“程知意……”
“但我也要谢谢你。”她继续,“谢谢你这三年的等待。谢谢你这几周的陪伴。谢谢你——”
她停下来。
看著他的眼睛。
“谢谢你学会了尊重我。”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哗的。
但他好像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程知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是——”
他没说完。
因为她笑了。
那个笑容,他三年没见过。
不是疏离的笑,不是客气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周牧之。”她说,“我们试试吧。”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说什么?”
她看著他。
“我说,我们试试。”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通红。
笑得像个傻子。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语气,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晚上十点,他该走了。
她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
“明天早上,还来接你。”他说。
她点点头。
他没动。
“怎么了?”
他看著她。
“我能……”他顿了一下,“我能抱你一下吗?”
程知意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怕被拒绝。
像是怕这一切只是梦。
她没说话。
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三秒后,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
把脸埋在她肩头。
她感觉到他肩膀在轻轻颤抖。
“周牧之。”
“嗯?”
“别哭。”
他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
眼眶红红的。
她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点点头。
转身要走。
“周牧之。”
他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
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到了他脖子上。
“明天早上,”她说,“我想吃小笼包。”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电梯门关上。
程知意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
嘴角带著笑。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
“小笼包,豆浆,茶叶蛋。还想要什么?”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字回复:
“你。”
发送。
对方秒回:
“已经在排队了。”
程知意第二次在家做饭,比第一次从容多了。
她提前一天看了食谱,列了清单,去超市把东西买齐。周六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洗菜、切菜、腌肉、调料,每一步都按照教程来。
手机立在旁边,随时准备暂停重放。
窗外天色渐暗,厨房里飘著香味。
她看著灶台上那几盘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虾、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卖相比上次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来是什么菜。
门铃响了。
六点整。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
手里捧著一束花。
不是玫瑰。
是满天星。
细细碎碎的小白花,簇拥在一起,像一片星星。用浅灰色的纸包著,系著麻绳,简单又耐看。
程知意愣住了。
“你——”
“大学的时候你说过。”他看著她,“玫瑰俗气,满天星耐看。”
她记得。
那是大二那年情人节,他捧著一大束红玫瑰来接她。她说玫瑰俗气,以后别买了,要买就买满天星,能放很久。
他当时说好。
后来每个节日,他送的确实都是满天星。
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了。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他把花递给她,换鞋进门。
跟在他身后,她低头看著那束花。
满天星。
三年了。
他还记得。
饭桌上。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他看著那盘红烧排骨,笑了。
“进步很大。”
她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尝尝。”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点头。
“好吃。”
她松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
“真的。”他又夹了一块,“比上次好吃多了。”
她笑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偶尔她给他夹菜,偶尔他给她盛汤。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餐厅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了,他洗碗。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还是那条粉色围裙,还是挽到手肘的袖子。但他今天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好像洗过很多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