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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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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远见的团队。

陈向北站在角落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程、程总,对不起……”

程知意正在整理笔记,头也没抬。

“对不起什么?”

“我……我差点搞砸了……”陈向北的声音带著哭腔,“要不是您及时救场,我……”

“你确实差点搞砸了。”程知意抬起头看她,“但你也学到东西了。”

陈向北愣住了。

程知意阖上笔记本,走到她面前。

“数据出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出错之后不知道怎么补救。”她说,“今天的事,以后你会感谢的。”

陈向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让您丢脸了……”

“丢脸?”程知意挑眉,“刚才最后一页PPT,是谁帮我准备的?”

陈向北愣了一下:“是、是我……”

“那组对比数据,是谁从翎禾过往的项目报告里一条一条扒出来的?”

“也……也是我……”

程知意看著她,眼里难得闪过一丝满意。

“在我团队,犯错可以。”她说,“但要学会自己补救。你今天的表现,及格了。”

陈向北哭著笑了。

苏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程知意,你这个带团队的方式,真的挺变态的。”

“管用就行。”程知意收拾好东西,“走了,吃饭。”

她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陈向北。”

“到!”

“下午请你喝咖啡。”程知意头也没回,“三分糖的美式,你去试试。以后紧张的时候,就喝一杯。”

门关上了。

陈向北站在原地,哭得稀里哗啦。

苏乔拍拍她的肩:“别哭了,能让程知意请喝咖啡的人,整个远见不超过五个。你赚了。”

走廊上,程知意走向电梯。

转角处,周牧之带著林睿站在那里。

显然是刚从会议室出来,准备离开。

程知意脚步没停,冲他们点了个头,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但她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林睿的声音:

“师父,程知意真厉害。”

然后是周牧之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嗯。”

电梯下行。

程知意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场会,她耗了太多精力。

不只是体力上的,还有别的。

每一次他看过来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看著。

像隔著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他想走近、却不敢走近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

她睁开眼,走出去。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

周牧之的微信:

“刚才那场,漂亮。”

她盯著那条消息,没回。

几秒后,又来一条:

“还有,你带团队的方式,比以前温柔了。”

温柔?

程知意看著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从来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

她打字回复:

“不是我温柔。是她值得。”

发送。

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二十八楼,翎禾的临时休息室里。

周牧之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向停车场。

林睿凑过来:“师父,您在看什么?”

周牧之没说话。

那个身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里。

他才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转身,“走吧,回公司。”

林睿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师父,您刚才看程总的眼神,特别像……”

“像什么?”

“像当年她出国之后,您喝醉了看著她照片的眼神。”

周牧之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睿快走两步跟上来,“师父,您要是还喜欢她,就去追啊。这都三年了,您还——”

“林睿。”

周牧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让林睿立刻闭嘴。

“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睿站在原地,摸不著头脑。

不就是追个人吗?有什么不简单的?

晚上十点半,程知意回到家。

换鞋、卸妆、洗澡,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苏乔的:

“今天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翎禾那个崔总,为什么针对陈向北?他怎么知道今天数据展示环节是陈向北上?”

程知意看著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崔总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刻意。

好像在针对什么人。

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

她正想著,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消息。

周牧之的。

“今天的事,我会处理。”

就六个字。

程知意盯著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回复:

“处理什么?”

对方秒回:

“崔毅针对你的人,我会处理。”

程知意的手指停在萤幕上方。

崔毅,就是崔总的名字。

她没问他为什么要处理,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她只是回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闭著眼睛。

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一个画面——

走廊转角,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离开。

那个眼神,她没回头,但感觉到了。

像隔著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他想走近、却不敢走近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牧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项目进入第三周,双方都开始发力。

云创科技的高层这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周一见翎禾,周三见远见,周五两边一起开会。创始人张文远在业界以“难缠”出名,据说最长的一次融资谈了八个月,换了三家财务顾问。

程知意不怕难缠的客户。

她只怕时间不够用。

这周她已经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今天好不容易准时下班——结果刚出公司门,苏乔的电话就来了。

“张文远临时攒了个局,在澜悦府。你现在过来。”

程知意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现在?”

“对,现在。他说想聊聊估值的事。”苏乔压低声音,“机会难得,你来。”

程知意挂了电话,掉头往停车场走。

澜悦府是城中有名的私房菜馆,不接散客,只做熟客生意。张文远能把局攒在那里,说明今晚的客人不止他一个。

程知意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张文远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看气质像投资人;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穿著精致,应该是哪家机构的高管。其余几张面孔看著眼生,大概是云创的团队成员。

“程总来了!”张文远热情地招手,“来来来,坐这边。”

程知意笑著打招呼,在苏乔旁边坐下。

刚落座,张文远就把酒杯递过来了。

“程总,先喝一杯暖暖胃。今晚没别的,就是聊聊天。”

程知意看著那杯白酒,没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

张文远眼睛亮了:“好!程总爽快!”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程知意喝了四杯白酒,两杯红酒。

她不是不能喝,但这个喝法,确实有点猛。

席间聊的都是场面上的话——行业趋势、市场动态、最近的几个热门案子。张文远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试探她,她一一接住,回答得不卑不亢,该藏拙的时候藏拙,该亮剑的时候亮剑。

那个年轻女人中途问她:“程总在华尔街待过?哪家机构?”

“高盛。”程知意说,“不过待的时间不长,两年。”

“那为什么回来?”

程知意顿了一下。

为什么回来?

这个问题,她自己问过自己很多次。

官方答案是:国内机会多,发展空间大。

真实答案是——

她抬起头,笑得疏离:“国内离家近,爸妈年纪大了。”

年轻女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张文远终于聊到了正题。

“程总,我直说吧。”他靠在椅背上,“翎禾那边开的条件,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估值比你们高5%,支付条款也更灵活。”

程知意放下筷子,看著他。

“张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文远顿了一下,“你们的优势是跟得久,懂我们。翎禾的优势是资源多,能带来的东西也多。我现在很纠结。”

程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总,估值差5%,听起来很多。但您算过没有,按那个估值融资,您要稀释多少股权?”

张文远没说话。

“还有支付条款。”程知意继续,“翎禾的支付方案确实灵活,但他们的灵活性是有代价的——后续三年的业绩对赌,您有把握完成吗?”

张文远的表情变了变。

程知意放下茶杯,语气平和。

“张总,我不是说翎禾不好。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估值高不一定划算,条件好不一定适合。这个项目,您是要做五年、十年的。谁能陪您走到最后,谁才是对的人。”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文远笑了。

“程总,你这个人,说话真直接。”

“跟张总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程知意也笑了,“您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宝贵。”

张文远端起酒杯:“来,敬程总一杯。”

程知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又一杯白酒下肚。

散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知意站在澜悦府门口,送张文远上车。那年轻女人临走前加了她微信,说“有机会合作”。

苏乔挽著她的胳膊,小声说:“刚才那番话说得好。”

程知意没说话。

她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代驾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苏乔被老公接走了,临走前问她要不要等,她摆摆手说不用。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大衣领口,她打了个冷颤。

酒劲开始往上涌。

她靠著路边的栏杆,看著手机上的代驾定位——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一束车灯照过来。

她睁开眼,以为是代驾来了。但那辆车没停,从她面前开过去了。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车灯照过来。

这回车停了。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

程知意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酒醒了一半。

周牧之。

他坐在驾驶座上,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白天开会时那套西装。看样子也是刚从什么场合出来。

“上车。”他说。

程知意没动。

“这边不好叫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代驾至少要等二十分钟。”

“我知道。”程知意说,“我等他。”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车门打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他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大衣还带著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程知意愣住了。

“周牧之——”

“程知意。”他打断她,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我不是来追你的。”

她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里没有平时那种克制的距离感,没有谈判桌上的算计和试探——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东西。

心疼。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出事。”他说。

程知意没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肩上披著他的大衣,看著他的眼睛。

十一月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她应该拒绝的。

应该把大衣还给他,应该说“不用你管”,应该转身走回栏杆边继续等代驾。

但她没动。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反应变慢了。还是因为那件大衣太暖了,让她不想动。

他没再说话。

他就站在她身边,陪她等。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边,隔著半米的距离。他没看她,看著路口的方向。她没看他,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风吹过,他大衣的下摆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代驾来了。

一辆小电驴从远处驶来,骑手在他们面前停下,看了看程知意,又看了看周牧之。

“请问是尾号9736的客户吗?”

程知意回过神:“是我。”

她把肩上大衣拿下来,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没说话。

代驾骑手把电驴折好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程知意拉开后座车门,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那里,肩上披著刚拿回来的大衣,看著她。

没有再说话。

没有往前一步。

只是看著。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开出去两条街,代驾师傅忽然开口:“小姐,刚才那是您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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