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电话打来的时候,江澄正在整理培训资料。
“江女士您好,我是XX猎头公司的顾问。我们有一个医疗器械行业的职位,觉得您很合适,想和您简单聊聊。”
江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您说。”
“是一家总部在深圳的上市公司,正在扩张临床团队。他们想找一位有经验的临床经理,负责华南地区的业务。薪资方面,大概是您现在的两倍,另外还有期权激励。”
两倍。
江澄握著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职位是经理级?”
“对,直接汇报给总监。您目前的级别是专员吧?这是一个不小的跳跃。”猎头笑了笑,“当然,工作地点在深圳,需要您搬过去。您考虑一下,如果有兴趣,我们再详聊。”
挂了电话,江澄对著电脑发了很久的呆。
两倍薪资。
经理职位。
上市公司。
每一个词都闪闪发光。
她工作五年了,一直在康辉医疗,从助理做到专员,再往上就是高级专员、主管、经理。每一步都得熬年头,等机会。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直接跳到经理级,薪资翻倍。
只要她去深圳。
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念。
苏念正在敷面膜,听完一把撕下来:“深圳?那不是要异地?”
“嗯。”
“你们才刚开始!”苏念瞪著她,“异地太考验人了。你知道多少情侣死在异地上吗?”
江澄没说话。
“而且顾医生那个工作,本来就忙,再异地,一年能见几次?”苏念摇头,“我不建议。”
“可是机会真的很好。”江澄说,“两倍薪资,经理职位,上市公司——”
“我知道。”苏念打断她,“但你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钱?职位?还是和那个人在一起?”
江澄沉默了。
她要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班,陈嘉木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特意来她办公室。
“听说你有猎头找?”
江澄看著他:“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圈子就这么大。”陈嘉木在她对面坐下,“我跟你说,这是好机会,别为了爱情放弃事业。”
江澄没说话。
“女人啊,得有自己的事业。”陈嘉木语重心长,“男人靠不住,今天说爱你,明天可能就变了。但你自己的职位、薪水、履历,这些是实打实的。”
“顾予泽不是那种人。”
陈嘉木笑了:“你认识他才多久?三个月?我告诉你,医生这个职业,诱惑多著呢。护士、病人、同行,天天在身边转。你走了,正好给别人机会。”
江澄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陈嘉木站起来,“就是提醒你,为自己考虑。别到时候后悔。”
他走了。
江澄对著电脑,心里更乱了。
她知道陈嘉木的话不能全信。他本来就对顾予泽有敌意,说话自然带著偏见。
但有一句她听进去了。
女人得有自己的事业。
她努力工作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往上走吗?现在机会来了,难道要因为恋爱放弃?
晚上,顾予泽来接她吃饭。
车上,她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
“没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吃完饭,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
“江澄。”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目光很专注。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江澄愣住。
“你从上车就不对劲。”他说,“发生什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猎头找我。”她说,“深圳的公司,经理职位,薪资翻倍。”
顾予泽静静地听著。
“让我去深圳。”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想去吗?”
江澄看著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她说。
他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想去,就去。”他说。
江澄愣住。
“我可以申请调动。”他说,“深圳也有好医院,我可以想办法调过去。或者周末飞过去看你,反正也就两个小时飞机。”
江澄看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不反对?”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深。
“我反对什么?”他说,“你的事业是你自己的。我没权利干涉。”
江澄说不出话。
“我只是希望……”他顿了顿,“你做决定的时候,把我也考虑进去。但不是因为我而牺牲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想走,是因为你想走,不是因为我。”他说,“如果你想留,也是因为你想留。不是为了我放弃什么,而是你权衡之后,觉得留下更好。”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他说,“不想有一天你看著我,心里想,‘当年要不是为了这个人,我现在已经是经理了’。”
江澄眼眶有点酸。
“顾予泽……”
“我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打断她,“我是认真的。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你。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距离的问题。”
他顿了顿。
“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江澄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
他在怕。
怕她真的走了,怕距离冲淡感情,怕时间久了,她就不回来了。
但他还是说“你去”。
江澄看著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彻底塌了。
她忽然笑了。
他愣住:“笑什么?”
“笑你。”她说,“嘴上说支持我去,眼睛里写著‘别走’。”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
但已经晚了。
江澄凑近一点,看著他的眼睛。
“顾予泽。”
他转回脸。
“如果我去了,你会等我吗?”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认真。
“会。”他说,“多久都等。”
江澄笑了。
然后她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拒绝了。”
他愣住。
“什么?”
“那个机会。”她说,“我拒绝了。”
顾予泽看著她,那张脸上满是震惊。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她说,“有我的朋友,有我熟悉的一切。我不想为了钱,丢掉更重要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澄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江澄。”
“嗯?”
“谢谢你。”
她靠在他肩上,笑了。
“谢什么?我为自己做的决定。”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澄闭上眼睛,心里安安稳稳的。
她知道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不是因为爱情牺牲事业,而是因为她想清楚了——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事业可以再等,机会可以再来。
但这个人,只有一个。
一年后。
顾予泽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
江澄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礼物。她托人打听,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了当年那门选修课的老师。
老师姓陈,已经退休了,住在郊区。听说她的来意后,老先生笑了:“那门课啊,我记得。你们那届学生特别活泼,结课合影我好像还留著。”
他在电脑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张照片的电子版。
“发给你了。”老师说,“没想到这张照片还有这种故事,挺好。”
江澄看著屏幕上那张照片,心里暖暖的。
她找了一家冲印店,把照片放大洗出来,装进相框。然后在最下面空白处,用金色笔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当年注意到我。”
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他会看到的。
生日那天,顾予泽来接她。
一上车,他就问:“今天去哪?”
“先吃饭。”她说,“然后去一个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神秘主义”。节日、纪念日、生日,她总会安排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他喜欢这种惊喜。
午饭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是她提前一周订的位。吃完饭,她让他开车往郊区走。
“这是去哪?”
“到了就知道。”
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顾予泽看著校门,愣住了。
医大。
“下车吧。”江澄笑著说。
一年前的秋天,他们在这里确定关系。一年后的今天,她又带他回来了。
秋天的校园和去年一样,落满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有学生骑著自行车从身边经过,笑声洒了一路。
江澄牵著他的手,沿著当年的路线慢慢走。
穿过操场,路过图书馆,最后停在那栋老教学楼前。
“到了。”
顾予泽抬头看著那栋楼,嘴角翘起来。
“又要上楼?”
“嗯。”
他们爬上三楼,左转,第二间教室。
门开著,里面没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课桌上。
顾予泽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我就坐在这里。”他说,“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你。”
江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知道。”她说,“你去年说过了。”
他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相框,递给他。
“生日快乐。”
顾予泽接过来,低头看。
那张照片他见过——去年江澄给他看过,是他坐在最后一排、隔著人群看她的那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照片放大了,洗出来了,装进相框了。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谢谢你当年注意到我。”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阳光落在相框上,把那行金色的字照得发亮。
“江澄。”
“嗯?”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谢你。”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江澄靠在他肩上,笑了。
“喜欢吗?”
“喜欢。”他说,“非常喜欢。”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著秋天的凉意和银杏叶的气息。
他们就这么抱著,谁都没说话。
好久之后,他放开她,低头看著她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我当年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因为喜欢后面。”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你。”他说,“第三排靠窗,你每次坐下后会先把笔记本摆正,然后把笔按颜色排好。上课的时候你习惯用左手压著纸页,右手写字,偶尔撩一下头发。”
江澄听著,心里软软的。
“所以你故意选那个位置?”
“嗯,故意的。”他看著她,“就像后来每一次偶遇,都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笑。
“图书馆那次呢?”
“故意的。”
“食堂那次?”
“故意的。”
“操场?”
“也是故意的。”他承认,“我想了一百种偶遇你的方式,用上了大概三十种。”
江澄笑得停不下来。
“你这么处心积虑?”
“嗯。”他认真点头,“处心积虑,别有用心。”
她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能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真好。
夕阳开始西斜,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他们站起来,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的窗户边。
窗外是校园,是银杏树,是远处的操场和教学楼。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顾予泽转过身,面对著她。
“江澄。”
她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那双眼睛很亮,很专注,里面有她的倒影。
“谢谢你让我等到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澄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指尖有阳光。
也有星光。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逝,天边开始亮起第一颗星星。
她握住他的手。
“顾予泽。”
“嗯?”
“以后每一个七年,”她说,“我都陪著你。”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说好了。”
“说好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夜色降临,星光洒满校园。
他们并肩站著,看著远方的万家灯火。
七年前,一个少年坐在最后一排,隔著整个教室,偷偷看著前排的女孩。
七年后,那个女孩站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说以后每一个七年都陪著他。
有些等待,值得。
有些星光,终于落在指尖。
----- 番外:甜蜜事件簿 -----
### 值夜班
顾予泽值夜班的时候,江澄偶尔会去陪他。
说是陪,其实就是在他办公室里待著,各自忙各自的。他写病历,她看资料;他去查房,她就一个人待著看手机。
周三晚上十一点,他查房回来,看到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上是他俩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她回:“等你。”
然后就等到睡著了。
顾予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
他在旁边坐下,继续写没写完的病历。
凌晨两点,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披著他的外套,他人还在写东西。
“几点了?”
“两点。”他头也不抬,“再睡会儿?”
她摇头,坐起来,揉揉眼睛。
“饿不饿?”他问,“我有泡面。”
“不饿。”
他放下笔,转过脸看她。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很暖。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衣褶压出来的印子。
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醒来能看到你,挺好。”
江澄愣了一秒,然后脸红了。
“顾予泽,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他认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看到你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了。”
她把脸埋进外套里,闷闷地说:“你完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