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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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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什么?"他先开口。

许星动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以为忘记过的人。

看著这个昨晚才知道,原来当年分手是另有原因的人。

看著这个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让她一个人难过了三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当年。"

他没说话。

"你当年分手,是因为创业失败欠了债?"

他沉默了几秒。

"是。"

"为了不拖累我?"

"是。"

"所以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直接把我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给他机会。

"季屿,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问过我吗?"她往前走了一步,"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当年愿意和你一起还债,愿意和你一起吃苦,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你凭什么不问我?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一个人在巴黎,语言不通,谁都不认识。第一次做甜品失败,我哭著骂你。第一次拿到优秀学生,我想你要是能在就好了。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够好。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角。

"我每次想起你,都在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她看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季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为我好』,比当面说不爱我更伤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因为我不想看你跟著我吃苦。"

许星动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心碎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笑。

"不想看我吃苦?"她看著他,"季屿,你问过我什么叫苦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什么叫苦吗?"她往前走了一步,"苦是我一个人在巴黎,发著高烧没人照顾,自己爬起来煮泡面。苦是我每次想起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苦是我这三年,每一次成功的时候,都没有人可以分享。"

"你觉得那些债是苦?你觉得没钱是苦?"她看著他,眼泪终于流下来,"季屿,真正的苦,是你以为你爱的人不要你了。"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说话。

许星动看著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终于说出来了。

但她没有觉得轻松。

只是累。

"季屿,"她最后说,"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替我选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

"许星动。"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他的声音很哑,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著你,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

他停下来。

"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欠了三十万,每个月利息都还不起。我租的那个房子,冬天暖气都开不了。我每天睁开眼就想著怎么还钱,闭上眼就想著不能拖累你。"

"你那个时候才大四,刚考上研,未来一片光明。我不能让你跟著我掉进坑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除了那样,还能怎么办。"

许星动站在门口,背对著他。

她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走。

她听著他的话,听著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细节。

冬天暖气都开不了。

每天睁眼就想著怎么还钱。

不知道除了那样还能怎么办。

她想起那年冬天,他在她宿舍楼下说分手的时候,穿著一件旧羽绒服,冻得嘴唇发白。

她以为他是嫌弃她了。

她以为他是有别人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那时候可能比她更难。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季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又慢慢移开。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

他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陈琢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认识季屿十年了。

从大学到创业,从负债累累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从来没有见过季屿这个样子。

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人。

那个被员工私下叫"冷面总监"的人。

那个当年负债累累、被债主堵在门口,还能笑著说"没事,慢慢还"的人。

现在蹲在办公室中央,把脸埋在手掌里。

陈琢轻轻关上门。

他走过去,在季屿旁边蹲下来。

没说话。

只是陪著。

过了很久很久。

季屿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说得对。"

陈琢没说话。

"是我自以为是。"

陈琢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

"她说那三年,每次想起我,都在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他的声音颤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想。"

陈琢叹了口气。

"你那个时候,只想著怎么让她不受伤害。但你忘了——"他顿了顿,"有些伤害,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季屿没说话。

他还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手里。

陈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城市。

"现在怎么办?"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季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不知道。"

"还追吗?"

没有回答。

陈琢转过身,看著他。

季屿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陈琢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别蹲了,腿会麻。"

季屿被他拉起来,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陈琢看著他,叹了口气。

"她生气是应该的。换谁都生气。"

季屿没说话。

"但你如果就这么放弃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季屿抬起头,看著他。

陈琢拍拍他的肩。

"自己想清楚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季屿还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

但他在看著窗外。

看著她离开的方向。

陈琢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屿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

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方向。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人群里。

她一定在往前走。

就像这三年一样。

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窗外,看著这个她生活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陈琢发的消息:

【她当年愿意和你一起还债。现在她也有能力自己还。你觉得她需要的是什么?】

他看著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不知道。】

陈琢秒回:

【那就想清楚。】

【想清楚之前,别打扰她。】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站在窗前。

阳光慢慢西斜,慢慢消失。

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他还是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他道歉吗?

需要他弥补吗?

需要他解释吗?

还是——

她需要他真正明白,她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了。

她需要他明白,她有自己的选择权。

她需要他明白,尊重比保护更重要。

他闭上眼睛。

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替我选的。"

"你问过我愿意吗?"

"你这种『为我好』,比当面说不爱我更伤人。"

她说得对。

每一句都对。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万家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星动的朋友圈更新。

他点开来看。

只有一句话:

"原来这三年,我都在生一场没有对象的气。"

配图是一张照片。

夜色里的街道,模糊的灯光,和一个孤单的影子。

他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贴在额头上。

窗外,城市的夜正式来临。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站在窗前,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

一动不动。

许星动三天没去"椿"。

她跟宋晚晴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宋晚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临挂电话时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说得容易。

这三天她躺在公寓里,像一条搁浅的鱼。周可可每天出门前把饭做好,放在冰箱里,晚上回来检查她吃了多少。第一天她没动,第二天吃了两口,第三天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有进步,"周可可满意地说,"能吃东西了,说明快好了。"

许星动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了"。

她只是不想再躺著了。

第四天早上,她决定去工作室。

不是去"椿",是自己的工作室。

那间六十平米的 loft,是她回国后租的,一半做办公,一半做实验厨房。墙上贴满了甜品配方,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模具和食材。角落里有一张小沙发,她累的时候可以在上面躺一会儿。

这间工作室是她这三年所有努力的证明。

是她一个人的。

她需要来这里待一待。

上午十点,她推开工作室的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原木色的长桌上。

桌上放著一个信封。

纯白色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手写的"许星动收"。

她愣在门口。

工作室的钥匙只有她和周可可有。

周可可不会放东西不告诉她。

那是谁?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很薄,里面大概只有几页纸。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

没有拆开过。

她放下包,在桌边坐下来。

盯著那个信封,盯了很久。

她知道是谁。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了,就意味著她要面对那些真相。

那些她等了三年、昨晚才知道的真相。

那些让她哭了一整夜的真相。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

拆开。

里面是四页纸。

手写的。

字迹她认得,是季屿的字。

第一页。

【许星动: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

但我还是写了。

陈琢说,我欠你一个解释。他说得对。

所以我把我记得的,全部写下来。

不管你原不原谅,你应该知道。】

许星动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那年分手,是因为我创业失败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大三的时候和朋友合伙做了一个餐饮App。我们熬了两年,拉投资、跑市场、谈合作,什么都做过。最难的时候,我一个人睡在办公室,连续一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

但还是失败了。

不是普通的失败,是欠了三十万。

那个时候,三十万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还利息,催债的电话一天打几十个。我租的那个房子,冬天暖气坏了也没钱修,每天裹著羽绒服睡觉。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那个时候刚考上研,每天开开心心的,跟我讲你的计划、你的梦想。你说等毕业了,要找一份喜欢的工作,攒钱去巴黎学甜点。

你不知道,每次听你说这些,我都在想:我不能拖累你。

三十万,我可能五年、十年都还不清。我不能让你跟著我一起还债,不能让你把青春浪费在这种事上。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一个我现在知道是错的决定。

我消失了。

我用一周时间处理完所有事——辞职、退租、把能卖的都卖了。然后我回来找你,说了那两个字。

"分手。"

我不敢看你。

我怕一看你,就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你宿舍楼下,看著你上楼,看著你房间的灯亮起来,然后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但我知道你在哭。

因为我也在哭。】

许星动的眼泪滴在纸上。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继续往下看。

【后来我去了深圳。

那里机会多,赚钱快。我做过销售、跑过业务、接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兼职。最拼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睡四个小时。

但我不敢停。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想你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我把你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关注了。你发一条,我看一条。你发照片,我存下来。你发文字,我读好几遍。

我知道你去了巴黎。

知道你考上了蓝带。

知道你第一次做甜品失败哭了。

知道你后来拿到了优秀学生。

知道你一个人过生日,给自己买了花。

我知道你所有的动态。

但我从来不敢评论、不敢点赞、不敢让你知道我在看。

因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忘了我。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面前。

两年后,我把债还清了。

我回了上海,进了盛安,从最基层做起。

我以为我好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我发现,我还是会想你。

每天都会。

后来盛安要做新品牌,要找甜品顾问。我看到你的资料,看到你回来了。

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我想见你。

又怕见你。

怕你还在怪我。

更怕你已经忘了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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