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那个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琢:【行吧,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告诉你怎么做。】
陈琢:【第一步,别急著表白。她现在对你有戒心,你越急她越躲。】
陈琢:【第二步,想办法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但别直接说,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自己发现。】
陈琢:【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陈琢:【她现在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你不知道的一整套人生。你想追回她,就得先接受这个事实:她可能不需要你。】
季屿看著那条消息,很久没动。
她可能不需要你。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没你我也能成。"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关掉手机,把它攥在手心里。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
宴会厅里,许星动找到了宋晚晴。
"我先走了。"
宋晚晴看著她:"喝多了?"
"有点晕。"
"那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许星动拍拍她的胳膊,"你玩你的。"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露台的门还开著,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窗帘。
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她收回目光,推开宴会厅的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露台上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著她。
他的眼神——
她睁开眼。
不,不想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她走进夜色里。
代驾已经在门口等著,接过她的车钥匙,去开车。
她站在酒店门口,吹著夜风。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可可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看著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没什么。】
发送。
她把屏幕按灭,抬头看著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盏路灯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她想起她刚才对季屿说的话。
"没你我也能成。"
是真的。
但她没说的是——
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起他。
不是因为需要他。
只是因为,那个人曾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很深的痕迹。
车开过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酒店露台上,季屿还站在那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琢:【人呢?】
陈琢:【不会还在露台上站著吧?】
陈琢:【季屿你倒是说话啊!】
他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里走。
经过宴会厅时,他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人还很多,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但他想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陈琢发的最后那条消息。
"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28、27、26、25……
他知道她可能不需要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次。
不是为了弥补,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因为——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走进夜色。
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
【我想追回她,怎么做?】
许星动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不是那种阴魂不散的跟踪,而是——
算了,就是阴魂不散。
第一次是在周三。
她约了家网红甜品店拍探店视频。这家店的栗子蛋糕在小红书上火了大半年,她一直想去试试,顺便给工作室的新品找找灵感。
下午两点,店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栗子蛋糕和一杯美式。手机架在桌上,对著自己,开始录开场白。
"哈喽大家好,我是星动。今天来打卡传说中魔都最好吃的栗子蛋糕……"
录到一半,她愣住了。
镜头里,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围著黑色围巾,个子很高。
那个人径直走到收银台,点了杯咖啡,然后——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许星动的镜头对著他拍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录视频。
她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继续说话,但脑子里已经乱了。
季屿?
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家店在静安区一条小巷子里,离盛安集团总部开车至少要半小时。他一个餐饮集团的运营总监,工作日下午两点,跑到这种地方喝咖啡?
她假装专注地吃蛋糕,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他坐得很端正,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低头在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个普通客人。
许星动收回目光,继续录视频。
录完,吃完,结账,走人。
全程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和他对视。
但她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好像一口都没动。
他在看她。
隔著玻璃窗,隔著午后的阳光,隔著满店的甜点香气。
她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了。
第二次是在周五。
她去食材市场采购。这家市场在郊区,她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找一些特殊的原料。市场很大,分好几个区,她直奔烘焙区,想找一种产自法国的巧克力。
她在熟悉的摊位前停下来,和老板聊了几句,开始挑选。
挑到一半,旁边有人说话。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可含量多少?"
声音很熟悉。
许星动转头。
季屿站在旁边的摊位前,手里拿著一盒香草荚,正在问老板问题。
她:"……"
他抬起头,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许老师。"
许星动看著他手里的香草荚。
那是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品质很好,她平时也会在这家买。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香草荚。
"季总亲自来采购?"
"嗯。"他把香草荚放下,"集团要开发新品牌,我来看看原料。"
"哦。"
许星动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挑她的巧克力。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旁边,没走。
她挑完巧克力,和老板结了账,拎著袋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手里拿著那盒香草荚,在和老板说话。
但他的视线——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
她和他对视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市场,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周可可发消息。
【你知道我今天在食材市场遇见谁了吗?】
周可可秒回:【季屿?】
许星动:【……你怎么知道?】
周可可:【因为这是你这周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许星动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
确实。
周三在甜品店遇见他,她也给周可可发了消息。
周可可的回复是:"巧合吧?人家一个餐饮总监,去探店不是很正常?"
现在是周五。
她在郊区的食材市场。
他也在。
许星动把手机揣回口袋,拎著袋子往停车场走。
巧合。
肯定是巧合。
第三次是在周六。
不对,不是遇见。
是快递。
周六上午,许星动还在睡觉,被周可可摇醒了。
"星动!星动!快起来!"
许星动睁开眼,看见周可可脸上的表情,以为著火了。
"怎么了?"
"你出来看!"
她被周可可拉到工作室门口。
门口的地上,放著一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上印著三个字:"沈大成"。
许星动愣住了。
沈大成,上海老字号,青团最出名。
她蹲下来,打开纸袋。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著的六个青团——两个豆沙,两个蛋黄肉松,两个黑芝麻。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纸袋里还有一张便笺,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想吃这个。"
许星动盯著那张便笺,盯了很久。
她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就一条。
内容是:"突然好想吃沈大成的青团,可惜要排队。"
仅此而已。
周可可凑过来,看了看那张便笺,又看了看许星动的表情。
"是他?"
许星动没说话。
"季屿?"
许星动还是没说话。
周可可拿过那张便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青团闻了闻。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他今天就送来了。还专门挑了这三种口味。"她抬起头,看著许星动,"他记性挺好的。"
许星动蹲在地上,看著那袋青团。
她心里很乱。
她当然知道他记性好。
她以前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记得。
她喜欢豆沙馅的,喜欢蛋黄肉松的,喜欢黑芝麻的。她不喜欢枣泥的,不喜欢五仁的,不喜欢太甜的。
他都记得。
所以这袋青团里,没有她不喜欢的口味。
周可可也蹲下来,和她并排看著那袋青团。
"你打算怎么办?"
许星动想了想,把那袋青团拎起来。
"分了。"
"分了?"
"嗯,给大家吃。"
她拎著青团走进工作室,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来,吃青团。"
同事们欢呼著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分青团。
许星动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抢。
"许老师你不吃吗?"小蔡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许星动摇摇头:"我不饿。"
她看著那些青团被分走,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只剩下一个。
豆沙馅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那个青团孤零零地躺在纸袋里,没人拿。
"这个没人要吗?"有人问。
"留著吧,"许星动说,"我待会儿吃。"
但她没有吃。
那个青团一直在纸袋里,从上午躺到下午,从下午躺到晚上。
最后被许星动放进了冰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它。
第四天,她又遇见他了。
这次是在一家咖啡馆。
她约了一个品牌方谈合作,对方迟到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品牌方。
是季屿。
他进门,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收银台,点了一杯美式,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许星动:"……"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种若有若无的,不经意的,但又一直存在的目光。
品牌方姗姗来迟,坐下来开始谈合作。许星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季屿抛到脑后。
谈了半个小时,合作敲定。品牌方告辞,许星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经过他那张桌子时,她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她。
"季屿。"
这好像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明显愣了一下:"嗯?"
"你最近很闲吗?"
他没说话。
"周三去探店,周五去食材市场,周六送青团,今天又来这家咖啡馆。"她看著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她。
"我在追你。"
许星动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这样很笨,"他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耳尖有点红,"陈琢说我太著急,应该慢慢来。但我不知道怎么慢慢来。"
他顿了顿。
"我只知道你会去哪里。"
许星动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微红的耳尖,看著他说话时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这个人,二十九岁,餐饮集团最年轻的运营总监,平时在会议室里冷著脸杀伐果断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说"我只知道你会去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个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大男孩。
和当年一模一样。
许星动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突然松了一点点。
但她很快又把它绷紧了。
"季屿,"她说,"我们在工作上有合作关系。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看著她,"你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只能——"
他没说完。
许星动替他说完:"只能跟踪我?"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许星动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
是真的有点想笑。
这个人,当年分手的时候那么狠心,说消失就消失,说不回头就不回头。现在追人的手段却这么笨,笨得像个高中生。
"季屿,"她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被打的。"
他愣了一下。
"被谁打?"
"被我。"她指了指自己,"还有我闺蜜,我同事,我所有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吗?"
许星动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傻。
她突然发现自己绷不住了。
"我不打你,"她说,"但我也不会因为你送几次东西就原谅你。"
"我知道。"
"知道还送?"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当年我没来得及对你好,现在想补上。"
许星动看著他,很久没说话。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很老的英文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最后她移开视线。
"我走了。"
她绕过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季屿。"
"嗯?"
"别再跟踪我了。"
他没说话。
"有事发微信。"她推开门,"我会回。"
门关上了。
季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问她试菜时间,她回了两个字:"两点。"
他打字。
删掉。
再打字。
再删掉。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
【青团好吃吗?】
发送。
对面没有回复。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