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等你来了当面写。】
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
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站在楼梯口,靠在墙上,看著她。
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著一杯酒。
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
“来了?”
宋微醺点头。
季辞看了一眼那三杯酒。
“喝了?”
“喝了两杯。”
“第三杯呢?”
宋微醺拿起那张卡片。
“这个——是什么意思?”
季辞接过卡片,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笔。
在那个空著的地方,写了两个字。
【给那个——】
他把卡片递给她。
宋微醺低头看。
【给那个——我喜欢的人。】
她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抬起头。
看著他。
季辞也在看她。
目光安静,却有温度。
“第三杯,”他说,“是给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不是给偷酒的小宋,不是给说真话的小宋,是给——”
他顿了一下。
“宋微醺。”
宋微醺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她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
温暖的,柔软的,带著一点点甜。
“好喝吗?”季辞问。
宋微醺抬起头。
看著他。
“好喝。”
她说。
“比001号还好喝。”
季辞笑了。
“那是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看著她,“这是我专门为你酿的。”
宋微醺愣住了。
“专门?”
“嗯。”
“什么时候?”
季辞想了想。
“从你第一次说‘它被养坏了’的时候。”
宋微醺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时候你就……”
“那时候我就想,”季辞说,“总有一天,要为这个人酿一瓶酒。”
他看著她。
“让她喝到的时候,眼睛会亮。”
宋微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
两滴。
她低下头,用力擦。
但越擦越多。
季辞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等著她把眼泪擦干。
等著她重新抬头。
宋微醺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但她笑了。
“季辞。”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季辞挑眉。
“惯坏?”
“对。”宋微醺说,“以后我喝不到你酿的酒怎么办?”
季辞笑了。
“那就一直喝。”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
“喝到我酿不动为止。”
宋微醺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著他——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不是说请我喝好的吗?”
季辞点头。
“这就是。”
“就这三杯?”
“就这三杯。”
宋微醺低头看著那三个空杯子。
第一杯,给偷酒的人。
第二杯,给说真话的人。
第三杯,给她。
她笑了。
“够了。”
她说。
“这三杯,够了。”
——
那天晚上,宋微醺在辞酒待到很晚。
酒吧没有营业,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坐在吧台前,喝著那瓶“专门为她酿的”酒。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酒,聊过去,聊那些没人听过的故事。
宋微醺说起小时候。
说起妈妈在酒厂化验室工作,经常用吸管滴一滴酒在她舌尖上。
说起她第一次喝到好酒的感觉——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说起她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千块钱。
季辞静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没有评论。
只是听著。
等她说完,他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宋微醺摇头。
季辞想了想。
“我在想——这个人,和我的酒一样。”
宋微醺愣住了。
“一样?”
“嗯。”季辞说,“孤独,但真。”
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辞继续说。
“我的酒也是这样。孤独了很久,没人懂。直到遇见你。”
他看著她。
“你说它被养坏了。你说它需要有人陪它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中我的心事。”
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
“季辞……”
“所以,”他打断她,“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他想了想,“谢你偷了我的酒。”
宋微醺笑了。
“偷酒还要谢?”
“对。”季辞说,“不偷,怎么认识?”
宋微醺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
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是她在某一期视频里说的——
“有些相遇,是注定的。”
她以前不信。
现在她信了。
——
深夜,宋微醺准备回家。
季辞送她到门口。
“那瓶酒,”他说,“带回去。”
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那个只剩一点点的酒瓶。
“喝完了再还你。”
季辞点头。
“003号快了。”
宋微醺抬头看他。
“003号也是给我的?”
“不然呢?”
宋微醺笑了。
“那我等著。”
她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回头。
他还在原地。
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
“季辞。”
“嗯?”
“今天谢谢你。”
季辞挑眉。
“谢什么?”
宋微醺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
她说。
“等我转正,等我来,等我——”
她顿了一下。
“等我喝第三杯。”
季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上去吧。”
他说。
“明天见。”
宋微醺点头。
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
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冲他挥挥手。
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
回到家,苏糖还没睡。
看见她进来,苏糖凑过来。
“怎么样?”
宋微醺换鞋:“什么怎么样?”
“他啊!”苏糖压低声音,“那个疯子!”
宋微醺的耳朵红了。
“他不是疯子。”
“好好好,不是疯子。”苏糖看著她,“那他今天是什么?”
宋微醺想了想。
“他是——”
她停下来。
找一个合适的词。
苏糖等得不耐烦。
“是什么倒是说啊!”
宋微醺笑了。
“是酿酒的人。”
苏糖愣住了。
“什么?”
宋微醺没解释。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
点开和季辞的聊天窗口。
打字:
【我到家了。】
对面秒回:
【嗯。】
她又打字:
【003号什么时候有?】
对面回:
【急什么。】
她打字:
【想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快了。】
停了一下。
又一条:
【等你把002喝完。】
宋微醺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
【明天就喝完。】
对面:
【好。】
宋微醺把手机放在胸口。
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窗外,夜色正浓。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著笑。
——
第二天,宋微醺的微博又炸了一次。
因为有人发现——
辞酒昨晚没营业。
但有人在门口拍到了两杯酒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话:
【听说,昨晚有人专门为一个人酿了三杯酒。】
评论区彻底疯了。
【谁???为谁???】
【肯定是小宋!!!】
【所以季辞真的为小宋酿酒???】
【我嗑的CP是真的!!!】
【求发糖求发糖求发糖】
宋微醺看著那些评论,耳朵红得发烫。
她给季辞发消息:
【你看到了吗?】
对面回:
【看到什么?】
她打字:
【微博。】
对面:
【不看微博。】
她打字:
【那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对面:
【说什么?】
宋微醺想了想。
打字:
【说我们是真的。】
发出去。
她后悔了。
想撤回。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他们说得对。】
宋微醺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盯著那五个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打字:
【什么意思?】
对面回:
【意思就是——】
停了一下。
又一条:
【晚上来辞酒,我当面告诉你。】
宋微醺看著那两条消息。
笑了。
她打字:
【好。】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了。
晚上七点半,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
招牌亮著。
但门上挂著一块牌子——
【今日歇业】
她愣住了。
歇业?
她掏出手机,想给季辞发消息。
门开了。
季辞站在门口,看著她。
“来了?”
宋微醺指著那块牌子:“这是……”
“进来说。”
他侧身让开。
宋微醺走进去。
酒吧里没开大灯,只有吧台上方亮著几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很暗,暗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音乐。
没有客人。
只有她和他。
宋微醺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怎么不营业?”她问。
季辞走回吧台里。
“今天不想营业。”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宋微醺看著他。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著——
她的眼睛睁大了。
那瓶酒。
她第一次见面时偷喝的那瓶。
一模一样的酒标,一模一样的年份,一模一样的一切。
“这是……”
“那瓶的同款。”季辞说,“同一批酿的,同一年的。”
他把酒放在吧台上。
“今天让你好好品一次。”
宋微醺看著那瓶酒。
心跳很快。
她想起那个晚上。
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喝了一半,对著月光说话。
她想起他说的话——
“你刚才骂的那瓶酒,是我自己酿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一直留著?”
季辞点头。
“一直留著。”
“为什么?”
季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酒瓶。
酒液倒进醒酒器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倒了两杯。
把其中一杯推到宋微醺面前。
“因为想让你重新喝一次。”
他看著她。
“认认真真地喝。”
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端起来。
先看颜色。
再闻香气。
然后喝了一口。
闭上眼睛。
让酒液在舌尖停留。
很慢。
很慢。
像在听一首很长的歌。
季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
等著她睁开眼睛。
宋微醺睁开眼。
“怎么样?”季辞问。
宋微醺看著他。
“和那天晚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觉得它被养坏了。”她说,“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
“现在我觉得,它只是需要时间。”
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
“时间?”
“对。”宋微醺说,“有些酒是这样的。它们不是不好喝,是还没到最好的时候。”
她看著手里的酒杯。
“那天晚上,它还没准备好。现在——”
她又喝了一口。
“它准备好了。”
季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认真品酒的样子,看著她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笑了。
轻轻地,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是第一个喝出这个的人。”
宋微醺抬起头。
“什么?”
“这批酒,”季辞说,“我酿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发酵温度没控制好,中间出了点偏差。当时我觉得这批酒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我把它们放在酒窖里,没管。过了半年再喝,发现味道变了。”
宋微醺静静地听著。
“一年之后,又变了。两年之后,还在变。”
他看著她。
“直到三年后,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微醺愣住了。
“所以它……”
“它一直在长。”季辞说,“像人一样。”
安静。
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光。
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
“它被养坏了。”
“太孤独了。”
“酒是要有人气的。”
原来,不是它被养坏了。
是它还没准备好。
就像她自己。
“季辞。”她开口。
“嗯?”
“你知道吗——”
她停下来。
季辞等著。
宋微醺深吸一口气。
“我那晚不是故意偷喝的。”
她的声音有点轻。
“我是真的太想喝点好的了。”
季辞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在酒店实习八个月,我每天都在酒窖里进进出出。那些酒,一瓶瓶摆在那里,但我不能碰。”
她看著手里的酒杯。
“我只能看。只能闻。只能写品酒词,然后看著别人署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眼眶有点酸。
“那天晚上,我被Cindy抢了功,被经理训了话,一个人喝闷酒。喝到一半,信用卡冻结了。”
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喝个酒都喝不起。”
季辞静静地听著。
“然后我刷错了门禁卡,走进了那个酒窖。”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
“满墙的酒。那些我只能在资料里看到的酒。就那样摆在我面前。”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没忍住。”
季辞看著她。
看著她红了的眼眶,看著她强撑著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
宋微醺愣住了。
“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