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上映第三周,票房破了五亿。
林星落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在等一杯拿铁,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项目群里的消息像雪片一样往外冒。
【五亿了!!!】
【我天我天我天!!!】
【林编剧呢?@林星落快出来接受膜拜!】
林星落看著那满屏的感叹号,愣了好一会儿。
五亿。
她记得这个项目的预算是八千万。五亿票房,意味著——
“林编剧!”
有人叫她。
她抬头,发现咖啡厅里好几个人正看著她,脸上带著那种“我认识你”的笑容。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拿著手机,有点紧张地问:“请问您是《星尘》的编剧林星落吗?”
林星落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能跟您合个影吗?我特别喜欢那个结局!天亮了那场戏,我看哭了!”
林星落站起来,和她合了影。
女孩走后,又有几个人过来。
有的要合影,有的要签名,有的只是过来说一句“您写得真好”。
林星落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站在咖啡厅里,有点恍惚。
这就是……成名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
是姜恬的语音消息,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话筒:
“林星落!!!你看微博热搜了吗!!!你的名字上热搜了!!!‘林星落编剧’!!!第七位!!!你快去看!!!”
林星落打开微博。
热搜第七位:#林星落编剧#
她点进去。
是《星尘》的观众在讨论她。
【这剧本写得太好了,每一个人物都好立体】
【结局那场日出,我哭了一包纸巾】
【查了一下,编剧居然是新人?才26岁?】
【新人?不可能吧,这剧本一看就是老手写的】
【是真的!她以前做枪手的,现在被顾淮之挖走了】
【顾淮之眼光太毒了吧】
【林编剧,下个项目什么时候出?急!】
林星落看著那些评论,眼眶有点酸。
不是难过的那种。
是那种说不清的、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人轻轻抱住的感觉。
她写的东西,被人看见了。
那些普通人的光,被人看见了。
庆功宴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城里最贵的那家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林星落出门前,姜恬把她按在镜子前,捣鼓了整整一个小时。
“今天可是你的主场。”姜恬一边给她化妆一边说,“必须惊艳全场。”
林星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认识了。
姜恬给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著细细的亮片,一动就闪闪发光,像夜空里的星星。
“这是……”
“星辰裙。”姜恬得意地说,“专门为你今天买的。配你的《星尘》,完美。”
林星落看著镜子里那个人,突然有点想笑。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小公司给别人擦屁股的枪手。
三个月后,她穿著星辰裙,要去参加自己的庆功宴。
林星落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质疑的、带著恶意的看。
是那种善意的、欣赏的、带著笑意的看。
“林编剧来了!”
“女主角登场!”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林星落被一群人围住,有人递给她一杯香槟,有人拉著她合影,有人凑过来说“我妈特别喜欢你写的那个角色”。
她应付著这些热情,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顾淮之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水,安静地看著这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宴会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没有走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她。
林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编剧!”
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回过神,发现是苏染。苏染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礼裙,整个人明艳动人。
“恭喜你。”苏染举起酒杯,“票房五亿,你功劳最大。”
林星落和她碰了碰杯:“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苏染笑了:“你还是这么客气。”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顾总在看你呢。”
林星落的脸红了。
苏染笑著走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星落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围住。
投资人、导演、演员、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恭喜她,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
“林编剧,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林星落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剧本要扎实”、“人物要立体”、“情感要真挚”……
但问的人越来越多,她渐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秘诀,不是这些。
真正的秘诀是——
她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顾淮之还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过来凑热闹,没有加入那些恭喜的人群。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她。
像一颗遥远的、但一直亮著的星。
又一个人问她:“林编剧,说说呗,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林星落看著那个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
然后她举起酒杯,看向角落里的顾淮之。
“遇见一个愿意给我‘星光’的人。”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顾淮之身上。
顾淮之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穿过人群,走向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顾淮之看著那些人,开口了。
“我只提供舞台。”
他转头看向林星落。
“是她自己成了光。”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喔——!”
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大喊“在一起”。
林星落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能感觉到,顾淮之就站在她旁边。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星落站在酒店后门的台阶上,吹著初冬的冷风。
她需要透透气。
里面太热了,也太吵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
顾淮之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林星落打了个哆嗦,但没想进去。
顾淮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星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著远处的夜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林星落把外套拢了拢,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之开口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星落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还是看著远处。
林星落想了想。
接下来?
项目结束了,她该做什么?
回去继续写稿?等新的项目?
还是——
她开口了。
“你呢?”
顾淮之转头看她。
林星落看著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下个项目,还缺不缺编剧?”
顾淮之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林星落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嘴角微微一动的笑。
是真正的笑。
眼角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他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他看著她。
“来不来?”
林星落看著他的笑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也笑了。
“来。”
夜风吹过。
头顶的天空,难得地露出了几颗星星。
林星落披著他的外套,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些星星,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台词——
“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她低下头,笑了。
以后不用抬头了。
星星就在旁边。
关系说开之后,林星落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第二天去公司,一切照旧。
顾淮之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见了她点点头,说一声“早”,然后径直走进办公室。
林星落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有点懵。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那个笑,那句话,那个“旁边的位置”……
还是她喝多了做的梦?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聊天记录还在。
【缺一个旁边的位置,来不来?】
【来。】
是真的。
不是梦。
林星落把手机贴在胸口,傻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顾淮之还是和以前一样——开会、见人、处理工作。偶尔在走廊碰到,他也是点点头就过去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林星落坐在工位上,偷偷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灰蓝色的西装。他今天喝咖啡了吗?好像没有。他今天看了她几眼?
零眼。
林星落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稿子,有点想叹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周三上午,项目部开会。
林星落抱著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发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第三个——被人放了东西。
是一杯咖啡。
杯子上贴著一张便签:【林编剧专用】
林星落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同事。
旁边的同事耸耸肩:“不是我放的。”
林星落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拿铁,温度刚刚好,和她喜欢的那家店一模一样。
她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嘴角翘起来。
周五下午,林星落发现自己桌上的多肉植物旁边多了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一看,是一盒巧克力。比利时的,牌子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
盒子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字:【甜。】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多余的话。
但林星落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那张卡片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巧克力她没舍得一次吃完,一天只吃一颗。
周一早上,林星落来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本书。
《宋代刺绣图谱》,精装版,扉页上盖著一个印章——是苏州某个古籍书店的章。
书里夹著一张便签:【出差看到的,你应该用得上。】
林星落捧著那本书,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出差了?
什么时候?
她完全不知道。
她翻开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喜欢?太傻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收到。】
对面没回。
但那天下午,她桌上又多了一杯拿铁。
林星落被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弄得晕头转向。
他还是一句话不多说,还是不在走廊里多看她一眼,还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
但她的咖啡变成每日必备,她的专座成了会议室里的固定位置,她的桌上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本书,一盒巧克力,一盆新的多肉植物,一条羊绒围巾(因为她前两天在茶水间说了一句“今年好冷”)。
姜恬说:“这就是闷骚男人的爱情表达方式。不说,只做。”
林星落说:“那他到底想不想……”
“想。”姜恬斩钉截铁,“他太想了,所以更不敢说。”
林星落不懂。
“你想想,”姜恬说,“他这种人,习惯了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但感情这种事,掌控不了。所以他只能用行动表达,等你自己发现。”
林星落似懂非懂。
“那你告诉我,”她说,“我该怎么办?”
姜恬看著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主动点呗。”
林星落愣住了。
“主动?”
“对啊。”姜恬说,“他不敢说,你说。他不敢动,你动。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总不能一直装傻吧?”
林星落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杯拿铁。
主动……
怎么主动?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主动过。
以前是没机会,后来是没胆量。
但现在……
她想起顾淮之那个笑。
想起他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想起这些天的咖啡、书、巧克力、围巾、多肉植物。
她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第二天,林星落去找徐昭。
徐昭正在茶水间研究咖啡机,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林编剧!正好,您帮我看看,这个拿铁怎么做才能有您喝的那个味道?”
林星落走过去,帮他调了调机器。
徐昭端著那杯成品,一脸感动:“谢谢谢谢!您真是……”
“徐昭。”林星落打断他。
徐昭抬头。
林星落看著他,有点紧张地问:“我问你个事。”
“您说。”
“顾总他……平时喜欢什么?”
徐昭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终于来了”的表情。
“林编剧,您终于问了。”
林星落脸红了:“我就是……”
“我懂。”徐昭摆摆手,“您想主动出击是吧?”
林星落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徐昭笑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林编剧,我告诉您,我们老板这个人,闷骚到极致。您指望他说‘我喜欢你’四个字,下辈子吧。”
林星落点头,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所以啊,”徐昭说,“您得主动。”
“怎么主动?”
徐昭想了想。
“您看啊,老板平时喜欢什么?工作。除了工作,他还有什么爱好?没有。所以您得创造一个。”
林星落听得云里雾里。
徐昭叹了口气。
“林编剧,我直说吧。您约他看个电影。”
林星落愣住了。
“电影?”
“对啊。”徐昭说,“他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时间看电影?您约他看电影,他肯定去。看完电影,吃个饭,聊聊天,气氛到了,什么话不能说?”
林星落的心跳快了起来。
看电影。
约他看电影。
这算……
这算约会吗?
徐昭看著她的表情,笑了。
“林编剧,加油。我们老板就交给您了。”
林星落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决定了。
周五晚上,林星落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攥著两张票。
她选了一部文艺片。
是她自己编剧的,去年上映的,讲一个普通女孩在北京打拼的故事。票房一般,但口碑很好,她一直想再看一遍。
手机震了。
顾淮之的短信:【到了。】
林星落抬头,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淮之下车,走过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大衣。头发比平时松散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等很久了?”
林星落摇头:“刚到。”
顾淮之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票上。
林星落深吸一口气,把票举起来。
“那个……我有一部电影想再看一遍。你……你要不要一起?”
顾淮之看著那两张票,没说话。
林星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不想去?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奇怪?
“如果没时间就算了,我就是——”
“这算约会吗?”
顾淮之打断她。
林星落愣住了。
她抬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