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淡然,不是疏离。
是期待。
是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林星落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点点头。
“算。”
顾淮之看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藏都藏不住的笑。
“好。”
他说。
电影院里很暗。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手里抱著一桶爆米花,心跳得很快。
电影还没开始,屏幕上是广告。
顾淮之坐在她旁边,隔著一个扶手,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电影开始了。
是她写的那个故事。
一个普通女孩,从外地来北京,住地下室,吃泡面,找工作,被骗,被欺负,被辜负。但她一直没放弃,最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给路过的人送一枝花。
结局的时候,女孩站在花店门口,看著夕阳,笑了。
电影院里亮起灯。
林星落转头,想问顾淮之觉得怎么样。
然后她发现,他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
是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看。
林星落愣住了。
“你……”
“你写的?”他问。
林星落点头。
顾淮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个女孩,是你吗?”
林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一部分是。”
她说。
“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也住过地下室。也有过吃不起饭的时候。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著屏幕上的片尾字幕。
“但后来我想,如果我能写出一个故事,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觉得——有人在替他们发声,有人在看著他们——那我就值得留下来。”
电影院里很安静。
旁边的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们还坐在原位。
顾淮之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星落低头看著那只手。
修长,干净,温暖。
她反握住他。
“顾淮之。”
“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谢谢你。”
顾淮之看著她,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电影结束了,该离场了。
两个人站起来,手却没松开。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林星落抬头看著那些雪花,笑了。
“又下雪了。”
顾淮之站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嗯。”
“你还记得吗?”她说,“杀青那天,也下雪了。”
“记得。”
“那天你跟我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顾淮之转头看她。
林星落也转头看他。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一小滴水珠。
她看著那滴水珠,突然很想伸手帮他擦掉。
但她没动。
因为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
“顾淮之。”她说。
“嗯?”
“我现在,就在你旁边了。”
顾淮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轻到她差点没感觉到。
但她感觉到了。
她的脸,红得像电影院门口那串红灯笼。
顾淮之直起身,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翘起来。
“走吧。”他说。
“去哪?”
“送你回家。”他握紧她的手,“明天还有工作。”
林星落笑了。
她跟著他,走进雪里。
身后,电影院的灯光一盏一盏灭了。
但她的心里,亮得像白天。
电影院里很暗。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手里抱著一桶爆米花,但一口都没吃。
屏幕上正在放的,是《星尘》的最后一场戏。
女主站在山顶上,看著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云海翻涌,金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最后铺满整个天空。
镜头推近,女主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历经千帆之后,终于可以和自己和解的平静。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天亮了。”
屏幕暗下去。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第一个名字:总编剧——林星落。
林星落看著那三个字,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银幕上,出现在那行醒目的位置,出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眼眶突然酸了。
电影院里的灯亮起来。
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是那种真诚的、热烈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林星落转头看向四周。
观众们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往外走。有人在小声讨论剧情,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著屏幕上的字幕说“这个编剧我听说过,新人,特别厉害”。
林星落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有力,带著她熟悉的温度。
她转头,看到顾淮之正看著她。
他没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温柔,骄傲,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你的名字,”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林星落看著他。
“你的故事,”他继续说,“会被更多人看到。”
林星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的那种。
是那种说不清的、暖暖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拥抱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淮之没松开她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等著她。
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她的眼泪干掉。
等她重新抬起头,看著他。
林星落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看著顾淮之,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呢?”
顾淮之愣了一下。
“你的名字呢?”林星落说,“你的故事呢?”
顾淮之没说话。
林星落看著他,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水,但眼神很认真。
“你一直站在我旁边,一直看著我发光。”她说,“那你自己呢?”
顾淮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的位置。”他说,“看著你发光。”
林星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那就说定了。”
她说。
“旁边的位置,永远给你留著。”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下一场的观众要进场了。
两个人站起来,手却没松开。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林星落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片尾字幕还在滚动。
她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转回头,握紧了顾淮之的手。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北京的冬夜,冷得透彻。但今晚的天空难得地清澈,没有雾霾,没有云层,只有满天的星星。
林星落抬起头,看著那些星星。
很久以前,她写过一句台词:
“她跳下去的时候,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去。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那时候她觉得,星星是遥不可及的。
是只能在深夜仰望、却永远无法触碰的东西。
但现在——
“以前觉得星光太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够不著。”
顾淮之站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现在呢?”
林星落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侧脸被昏黄的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倒映著头顶的星空,也倒映著她的影子。
林星落笑了。
她握紧他的手。
“现在,”她说,“星光就在我身边。”
顾淮之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林星落感觉到了。
那是一个吻。
是一个承诺。
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回应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寒意。
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觉得冷。
头顶,满天星光。
—
两个月后,《星尘》下映。
最终票房:九亿两千万。
林星落的名字,从此被圈内记住了。
有人叫她“天才编剧”,有人叫她“黑马”,有人叫她“顾淮之挖到的宝”。
但林星落最喜欢的称呼,是姜恬给她起的——
“那个有星星的女人”。
—
四个月后,新项目立项。
还是古装,还是女性题材,还是一个普通女人的故事。
林星落坐在会议室里,对著白板上的大纲发呆。
门被推开。
顾淮之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一杯是他的黑咖啡,一杯是她的拿铁。
他把拿铁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卡住了?”
林星落点点头。
顾淮之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剧本,翻看起来。
林星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她转头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专注翻剧本的样子,看著他偶尔皱眉、偶尔点头的小动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星落突然笑了。
“笑什么?”顾淮之抬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这样挺好的。”
顾淮之看著她,眼神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林星落也低下头,继续写大纲。
窗外,北京的天空难得地蓝。
阳光很好。
风很轻。
—
那天晚上,林星落收到一条微信。
是姜恬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是微博热搜榜。
第三位:#林星落新项目官宣#
评论区已经炸了。
【林编剧终于出新作品了!】
【期待期待期待!】
【她是我最喜欢的编剧,没有之一!】
【旁边那个是顾淮之吗?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楼上,他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kswl kswl!】
林星落看著那些评论,笑了。
她转发那条微博,配了三个字:
【天亮了。】
五秒后,顾淮之转发了她的微博。
也配了三个字:
【有你在。】
林星落看著那六个字,看著那两个并排的头像,看著那些疯狂刷新的评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
后来有人问林星落,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
“遇见一个愿意给我星光的人。”
“然后,”她笑了,“自己努力发光。”
又有人问顾淮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他想都没想,说:
“因为她值得。”
“因为她写的东西里,有我想找的那种光。”
“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因为她是我旁边位置的那个人。”
—
很多年后的一个冬天,林星落又去了那家粥铺。
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只是头发白了一些。
她看到林星落,眼睛亮了:“小顾家的来了!”
林星落笑了:“阿姨,他今天有事,我自己来的。”
老板娘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长问短。问她最近好不好,问她新项目顺不顺利,问她什么时候和小顾结婚。
林星落一一回答,脸有点红。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塞给她一包东西。
“这个是我新做的腌萝卜,你带回去吃。”
林星落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粥铺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看著那些雪花,看著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下雪了。】
对面回得很快:
【在哪?我去接你。】
林星落笑了。
她打字:
【粥铺门口。】
【等你。】
发送。
她把那包腌萝卜抱在怀里,站在雪地里,等著那辆黑色的车出现。
头顶,雪花飘落。
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问她冷不冷,然后带她回家。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的雪,看著自己的影子,看著那包还冒著热气的腌萝卜。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写过的那句台词——
“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她抬起头。
没有星星。
只有雪。
但她笑了。
因为她不用抬头看星星了。
星星会来接她。
—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驶来。
车灯在雪地里划出两道光。
林星落挥了挥手。
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她看了无数次、却依然会心动的脸。
“上车。”他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拿铁,温度刚刚好。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车子启动,驶入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