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进行中·三十分钟后】
合作框架谈得很顺利。
蓝策负责本土洞察和创意落地,嘉远负责品牌策略和资源整合。分工明确,边界清晰。
但进入具体条款的时候,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预算分配,我们建议六四开,"嘉远的客户总监说,"毕竟品牌策略是核心,这部分我们承担的责任更重。"
林昭皱眉:"□□?你们六我们四?这不合理吧。创意落地的工作量一点也不小——"
"那你们想要多少?"
"至少五五。"
"不可能——"
"可以。"
一个声音打断了争论。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陆时琛。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五五。就这么定了。"
嘉远的客户总监张了张嘴:"陆总,这——"
"我说,就这么定了。"陆时琛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昭看了沈鹿溪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沈鹿溪没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类似的场景又发生了两次——
每当双方陷入僵局,陆时琛总是第一个让步。
而且让步的幅度,大到让嘉远团队的人面面相觑。
会谈结束后,嘉远的人陆续离开。
温以宁经过沈鹿溪身边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看到了吗?他全程盯著你,条件随便让。我跟他合作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鹿溪。"
她停下来,回头。
陆时琛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合作愉快。"他说。
沈鹿溪点点头:"合作愉快。"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面对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梯下行。
沈鹿溪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合作,开始了。
【一周后·项目对接会】
第一次正式对接会,在蓝策的会议室举行。
双方团队二十几个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鹿溪站在投影幕前,介绍初步的创意方向。
"……基于LUMINA的品牌调性,我们提出三个核心概念:第一,『东方肌底』——强调产品对亚洲肌肤的适应性;第二,『法式优雅,中式表达』——把法式美学用中国消费者能理解的方式呈现;第三——"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沈鹿溪看过去——苏晴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挂著笑,但那笑容有点假。
"沈总监,您提的这个『东方肌底』的概念,我怎么记得我们嘉远去年做过一个类似的?叫『东方肌密』?您当时在嘉远,应该知道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沈鹿溪。
这话说得很明显——就差直接说"你抄袭"了。
沈鹿溪看著苏晴,表情没变。
"苏小姐,"她开口,语气平静,"『东方肌底』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我三年前的笔记本里。那时候我刚入职嘉远,在一次内部头脑风暴中提出过。后来这个想法没有被采用,因为当时的客户不适合。"
她走到会议桌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有点旧了,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2022年3月15日的笔记,上面写著:『东方肌底——针对亚洲肌肤特质,打造本土化护肤概念』。旁边还有日期和签名。"
苏晴的脸色变了。
沈鹿溪继续说:
"至于你们嘉远去年的『东方肌密』,是温以宁团队做的。那个案子的核心是『抗衰老』,和我的『肌底修护』完全是两个方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两个概念的差异点详细列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苏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沈鹿溪看著她,语气依然平静,"苏小姐,你在嘉远是实习生,对吧?实习生来参加对接会,应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质疑对方的。如果你对我们的方案有专业上的疑问,欢迎提出来;如果是别的意思——"
她笑了笑,很淡:
"建议你先把基本功练好。比如,学会怎么做数据分析,怎么写会议纪要,怎么在提出质疑之前,先确认自己的信息是否准确。"
苏晴的脸彻底涨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会议室门口——陆时琛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走进来,在苏晴面前站定。
"苏晴,给沈总监道歉。"
苏晴愣住了:"陆总,我——"
"道歉。"陆时琛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像冰。
苏晴咬著嘴唇,低下头:"对不起,沈总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鹿溪看了陆时琛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开会。"她说。
【一周后·项目庆功宴】
LUMINA项目成功中标。
蓝策和嘉远的联合提案,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另外两家竞争对手。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林昭组织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嘉远的人也来了——温以宁、赵晔,还有几个参与项目的核心成员。
陆时琛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里,话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沈鹿溪坐在另一头,和温以宁聊天。
"你知道吗,"温以宁压低声音,"苏晴回去之后,被陆时琛骂了一顿。不是那种普通的骂,是真的发火。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发那么大火。"
沈鹿溪没说话。
"他让她以后不用参与这个项目了,换了别人来对接。苏晴哭了一下午,第二天请假没来。"
沈鹿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是在维护你,"温以宁看著她,"你知道的吧?"
沈鹿溪放下杯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陆时琛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
【晚上十点·露台】
沈鹿溪站在露台上,吹著夜风。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一盏一盏,像洒落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身后的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然后停在她身后。
"鹿溪。"
一个声音传来,哑哑的,带著酒气。
沈鹿溪转过身。
陆时琛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脸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和以往都不一样。
没有冷漠,没有距离,没有那层薄薄的冰。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陆总,你喝多了。"她说。
"没多,"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鹿溪没动,也没说话。
陆时琛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哑著嗓子说:
"鹿溪,我后悔了。"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几缕碎发。
沈鹿溪站在那里,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时琛继续说:
"我后悔那天说你什么都不是。我后悔三年来没问过你任何事。我后悔——"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后悔没早点看见你。"
沈鹿溪沉默著。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仰望了三年的人。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他后悔了。
"陆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喝多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鹿溪——"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停。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后悔……不是因为你走了。是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秘书。"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推门进去,消失在门后。
露台上,只剩下陆时琛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没有回去。
他就那么站著,直到赵晔出来找他。
"哥,你没事吧?"
陆时琛摇摇头。
"她走了?"
"嗯。"
赵晔叹了口气:"回去吧,外面凉。"
陆时琛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露台。
月光洒在那里,空无一人。
"赵晔,"他说,"我刚才跟她说了。"
赵晔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后悔了。"
赵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她说什么?"
陆时琛低下头:"她说我喝多了。"
赵晔没说话。
陆时琛继续说:
"她没信我。"
赵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换你你信吗?三年没看见人家,人家刚走三个月,你就说后悔。谁信啊?"
陆时琛没说话。
"慢慢来吧,"赵晔说,"真心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陆时琛点点头,跟著他走进去。
身后,露台上的月光静静地洒著。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庆功宴后·晚上十点二十分】
沈鹿溪推开露台的门,走回包间。
里面还很热闹,两家公司的人喝得正酣,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聊项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温以宁端著酒杯走过来,"才十点多,夜生活刚开始。"
"明天还有会,"沈鹿溪说,"得早点回去准备材料。"
温以宁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这个表情?"温以宁笑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沈鹿溪点点头,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著,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他还在里面。
她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那句话: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秘书。"
她睁开眼,看著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同一时间·露台上】
陆时琛还站在那里。
赵晔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盯著栏杆发呆。
"哥,进去吧,外面凉。"
陆时琛没动。
赵晔叹了口气,走过去,和他并肩站著。
"她走了?"
"嗯。"
"说什么了?"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说我喝多了。"
赵晔没忍住,笑了。
陆时琛转头看他:"好笑?"
"不是,"赵晔收起笑,"我是觉得,你也有今天。"
陆时琛没说话。
赵晔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跟了你五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开会走神,看文件发呆,大半夜跑医院蹲著,送花不敢留名——现在喝多了跟人表白,人家说你喝多了。"
他摇摇头:
"哥,你是真的栽了。"
陆时琛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赵晔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慢慢想。反正她现在单身,你也单身,项目还要合作好几个月。你有的是时间。"
陆时琛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远处的灯火,很久很久。
【第二天·蓝策公关】
沈鹿溪早上八点就到公司了。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睡不著,干脆早点来上班。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她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要处理的文件。
九点的时候,林昭来了。
他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这么早?昨晚没喝多吧?"
"没有,"沈鹿溪头也没抬,"你昨晚倒是喝了不少。"
"那必须的,拿下LUMINA这种大客户,不喝对不起自己,"林昭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对了,听说昨晚陆时琛也喝了不少?"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先走的。"
林昭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在露台上待了很久?"
沈鹿溪抬起头,和他对视:
"林总,你想说什么?"
林昭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想说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行了你忙,我去开晨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LUMINA那边下周要开第一次正式对接会,嘉远那边的对接人定了——陆时琛亲自带队。"
沈鹿溪看著他。
林昭笑了笑:"好好准备。别想太多。"
他走了。
沈鹿溪坐在原位,看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方案,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个备注是"陆时琛"。
上一次对话,还是一个多星期前,他发的那句"昨晚打错了",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方案。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她一个一个按下去。
工作,只有工作不会骗人。
【一周后·LUMINA项目第一次正式对接会】
地点在LUMINA中国总部的会议室。
双方团队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在会议室外面的休息区等著。
沈鹿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最后一遍检查提案。
林昭坐在她旁边,翘著二郎腿玩手机。
电梯门打开,嘉远的人到了。
陆时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温以宁、赵晔,还有几个项目组成员。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的——冷静、锐利,扫过人群的时候,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和LUMINA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沈鹿溪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他看你了,"林昭凑过来,压低声音,"两秒。"
"林总,"沈鹿溪头也没抬,"你很闲?"
"对啊,很闲。"
沈鹿溪没理他。
会议开始。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对接会开得很顺利。
双方团队配合默契,LUMINA的人非常满意,当场确定了下一阶段的执行计划。
散会后,LUMINA的市场总监热情地留大家吃午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下餐厅走。
沈鹿溪落在后面,整理会议资料。
整理完抬起头,发现走廊里只剩下她和陆时琛。
他站在不远处,看著她。
沈鹿溪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