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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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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琛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新做出来的方案。

温以宁在旁边翘著二郎腿喝咖啡。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温以宁说,"比上一版强。本土化那条线,是我想出来的,不错吧?"

陆时琛没说话。

温以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说:"你知道那天她跟你见面之后,林昭问她为什么要提醒我们吗?"

陆时琛转过身。

"她说,『因为那是对的』,"温以宁说,"她还说,她要的赢,是她做得比我们好,不是我们自己犯错。"

陆时琛愣住了。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时琛,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陆时琛看著她。

"你错过的,不是一个秘书,是一个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温以宁说,"她学了你所有的本事,然后用这些本事,变成了你最头疼的对手。但她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你,因为她尊重『专业』这两个字。"

她摇摇头:

"这种人,一辈子遇不到几个。你遇到过一个,然后把她弄丢了。"

温以宁走了。

陆时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他忽然想起,她刚入职那年,有一次加班到很晚。他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旁边放著一份没整理完的资料。

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按电梯。

她听到脚步声,惊醒过来,赶紧站起来:"陆总,对不起我——"

他没等她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忽然很想知道——

那天晚上,她是怎么回去的?

那么晚了,地铁还有吗?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会害怕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琛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聊天窗口。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那两个字:

"昨晚打错了。"

"嗯。"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

"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回去的?"

发送。

这一次,她没回"嗯"。

她回了三个字:

"哪天晚上?"

陆时琛盯著这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三年前那个加班的晚上,你趴在桌上睡著那次"。

她会觉得他疯了吧。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没事。当我没问。"

这一次,她没回。

陆时琛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方案。

但那些字,又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他只是在想——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离职后第六十三天·晚上十点】

雨下得很大。

沈鹿溪站在蓝策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雨水顺著玻璃淌下来,把城市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回到工位。

薇亚的项目进入执行期,这周已经是第三个通宵。方案要改,客户要对接,团队要带——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沈总监,你还不走啊?"实习生小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她还在,忍不住问。

"你们先走,我把这版方案改完。"

小周犹豫了一下:"可是外面雨好大,你没带伞吧?"

沈鹿溪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确实很大。

"没事,我等雨小点再走。"

小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

沈鹿溪低下头,继续改方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有点晕。

不是普通的疲劳那种晕——是眼前发黑,耳鸣,心跳加速。

她扶住桌子,想站起来倒杯水。

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下去。

椅子被撞倒,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上十点半·蓝策公司】

林昭今晚本来不该来公司。

他已经到家了,洗完澡,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来明天早会要用的文件落在办公室。

他骂了一句,穿上衣服,开车回公司。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黑漆漆的。

他往办公室走去,路过项目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灯亮著。

"沈鹿溪?"他推门进去,"这么晚了还——"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沈鹿溪,和旁边翻倒的椅子。

"沈鹿溪!"

他冲过去,蹲下来拍她的脸。

她脸色苍白,额头烫得吓人。

"该死。"

林昭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冲。

电梯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林……总?"

"别说话,送你去医院。"

她闭上眼睛,又昏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市立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完出来,摘下口罩。

"没大事,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还有点发烧。吊瓶水,休息一晚就好。"

林昭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你是她家属?"

"同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麻烦你去办一下手续,顺便买点吃的。她血糖太低了,醒来要吃东西。"

林昭点点头,去办手续、缴费、拿药。

忙完一圈回来,护士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病房——普通三人间,她靠窗那张床。

林昭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下。

她还没醒,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很苍白。头发散在枕头上,输液的针扎在手背上,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

林昭看著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你,拼成这样,图什么?"

她当然没有回答。

林昭站起来,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粥和牛奶,又买了毛巾和牙刷——看这架势,今晚是走不了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她醒了。

"林总……"她声音很哑,想坐起来。

"别动,躺著。"林昭把她按回去,把粥打开,"医生说你低血糖,吃点东西。"

沈鹿溪看著那碗粥,愣了几秒。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林昭在床边坐下,"你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我这个合伙人不管你谁管你?"

沈鹿溪慢慢吃起粥来。

林昭看著她,忽然说:

"你这么拼,我会以为你是为了证明给某人看。"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继续吃粥。

"我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她说。

林昭挑了挑眉。

"证明什么?"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证明我可以。不是靠谁,不是因为谁,就是我自己可以。"

林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那你现在证明了吗?"

沈鹿溪想了想,笑了——很淡,但很真。

"还在证明中。"

林昭也笑了。

"行,那你慢慢证明。蓝策给你这个舞台。"

窗外,雨还在哗哗地下。

【凌晨十二点半·陆时琛的公寓】

陆时琛躺在床上,睡不著。

最近他总是失眠。

他拿过手机,习惯性地刷朋友圈。

刷到林昭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林昭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加班加到住院,我算是服了。某人好好养病,公司还等你回来。"

配图是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空荡荡的,灯光惨白。

陆时琛盯著那条朋友圈,心跳漏了一拍。

某人?

谁?

他点开评论区,看到林昭回复别人的留言:

"我们项目总监,太拼了,晕倒在办公室。"

项目总监。

蓝策的项目总监。

沈鹿溪。

陆时琛从床上坐起来。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

他想了想,拨了温以宁的电话。

响了很久,温以宁才接起来,声音带著被吵醒的烦躁:

"陆时琛,你看看现在几点——"

"林昭发朋友圈说沈鹿溪住院了,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以宁的声音清醒了:"什么?住院?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陆时琛说,"你有办法问到吗?"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我试试。"

五分钟后,她发来一条微信:

"市立医院,急诊住院部,307房。你现在要去?"

陆时琛没回。

他已经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凌晨一点二十分·市立医院】

雨还在下。

陆时琛把车停在急诊楼下,冒雨跑进去。

住院部在后面,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找到电梯,按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顺著指示牌找到307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值班灯亮著。

他往307房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门开了。

林昭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沈鹿溪今天穿的那件。

两个人面对面,愣住了。

林昭先反应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陆时琛一眼——头发湿了,衣服上有雨水印,呼吸有点急,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然后他笑了。

"陆总,探病?"

陆时琛没说话。

林昭靠在墙上,手里那件风衣搭在臂弯里,语气慢悠悠的:

"凌晨一点半,冒雨赶过来,你这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探病,还是别的什么?"

陆时琛终于开口:"她怎么样?"

"没大事,疲劳过度,低血糖,发烧,"林昭说,"吊了水,现在睡了。"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我进去看一眼。"

"不行,"林昭挡在门口,"她刚睡著,别吵她。"

陆时琛看著他。

林昭也看著他。

两个男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对视,空气有点紧绷。

"陆总,"林昭先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时琛没说话。

"你大半夜跑来,是以什么身份?"林昭说,"前老板?竞争对手?还是……别的什么?"

陆时琛还是没说话。

林昭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耸了耸肩:

"行,不为难你。但她现在需要休息,你来了也帮不上忙。回去吧。"

他侧身从陆时琛身边走过,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去还那件外套。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著307房的门。

门上有块小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三张床,靠窗那张躺著一个人,背对著门,只能看到一截手臂——手背上贴著输液贴,透明的管子连著床头的吊瓶。

是她。

陆时琛站在那儿,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开。

他想起她离职那天说的话:"那就试试看。"

想起她在竞标会上的从容:"东方语境,全球表达。"

想起她在咖啡馆里对他说:"都是您教我的,陆总。"

想起她最后那句话:"我只是想让自己能被看见。"

现在她被看见了。

被行业看见,被对手看见,被所有人看见。

唯独他,用了六十多天,才终于看见。

可是他看见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陆时琛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凌晨两点·医院楼下】

雨小了一点,变成了细细的雨丝。

陆时琛站在医院门口的屋簷下,从口袋里摸出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应酬的时候偶尔点一根。但今天他想抽。

第一口呛了一下,他咳了几声,继续抽。

身后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偶尔有急诊的家属进进出出,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他就那么站著,一根接一根地抽。

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她醒来?他没进去。

等她出来?医生说她要住一晚。

等一个解释?解释什么?

他只是不想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盒空了。

陆时琛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靠窗那间病房,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到车上,没走。

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看著住院部大楼的灯光。

一盏一盏灭掉。

最后只剩下楼道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地亮著绿光。

雨渐渐停了。

天边开始泛白。

陆时琛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他在车里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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