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天啊在这儿，到田野考完试么？”

吃饭的时候，陈酌很经意的把问话包装的不经意，他妈大概率读不出来。

“两周，”常莉道，“这两周我就住那边，房子暂时用不着，等她正式考完拿到通知吧，到时候我再提前跟你们说，不过这附近的就别找了，太贵。”

梁以酲嗯了声，“七月出通知......我八月上旬走，留两周时间找房子肯定够。”

常莉应下，眼珠子缓悠悠瞟着，想再提两句出国的具体情况。去多久？什么时候回？万一家里有个事儿他怎么管？

但见陈酌面无表情的吃着饭，到底是没问出口。

雨小点了，外面路灯都亮起来。

收拾好碗碟灶台，陈酌用抹布把桌子再擦一遍，说他一会儿叫个车送常莉下楼。

“等等的，”常莉从沙发起身，“我上个厕所。”

“里面。”梁以酲指了下。

吃多就容易有反应，胰腺不好连着消化系统一起出问题，脆得很，但坐了一天车又实在饿得慌。

洗手间的灯有好几个，常莉随手一摸，按住个镜面灯，她没管，能照亮就行。

等解决完，弯腰裤子一提，兜里的身份证一下掉到旁边的柜底。

常莉愣了下，先洗手，而后俯身伸手去探，摸着个卡片状的硬物。

再去够，这次不知碰到别的什么，捡起凑到灯光下看。

她又一愣。

“按导航过来就行，就在门口。”陈酌一边举着伞，一边跟电话里的司机说，“对，大门，不用开进去。”

隐隐地，身后起了阵小细风，这会儿雨几乎没有了，其实不打也行。

常莉站在伞下，紧攥行李箱拉杆，侧头看他儿子挂断电话。

“再两分钟，马上到。”陈酌说。

常莉点头，手指愣愣地缩起来，迟疑着开口：“陈酌啊，你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酌一僵。

“……什么？”

“谈恋爱，”常莉问，“你哥这年纪，也是该谈了吧？”

陈酌气口堵住似的，后颈猛地窜起鸡皮，感觉春风刮出冬日刀。

“我怎么不知道，”他慢侧过眼，“你听谁说的？”

“没谁。”常莉哪好意思讲她发现个没拆封的套，方才原封不动给塞回去，只心底一阵不安。

陈酌仍看着她，面色如常，而握伞的骨节泛了白。

“欸、真没谁，我就猜的，猜的。”常莉转过头，唇角绷了绷。

其实她这次特意过来一趟，一半抱着看看梁以酲的心，另一半，也是怕梁以酲以后对她就不管不顾了。

先前还住院那会儿，对方就说不回这个家，那户口本不迁回来，她和陈酌总还是要被放在心上的吧？

之前……说归说，她是讲过期待梁以酲领个女朋友的话。

可万一对方真谈个恋爱，组建家庭，就算到时她不被抛下，那有个三长两短的要人照顾帮忙，在旁边守着，那姑娘肯定也不愿意。

“你哥谈恋爱是他的自由，妈不多问，但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就这样，你卡里那几十万奖学金，咱俩拿着平平淡淡过日子行，可你以后不也得结婚、买车买房么？你哥要是一个人的情况，或者不急着领证，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常莉越说，陈酌的脸就越沉。

他妈的思路虽没往他想的方向去，却在另一条同样叫人不怎么舒服的道德绑架之路上狂奔。

陈酌啧了声，“没谈。”

“真的？”常莉怀疑，没谈哪来的那些东西？难不成是陈酌谈了？没告诉她？

“你别想乱七八糟的，顾好自己就行。”陈酌语气不悦。

他很烦，烦他爹妈打一开始就抱着让梁以酲看家护院的算盘，烦这对为了一己私欲把他生出来，又没能力照养的夫妻。

曾经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他和梁以酲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会儿怎的又插上手。

陈酌深吸口气，咽下去，盯着远处说：“车来了。”把伞递给常莉，他拿过行李往后备箱走，“你说那些事太早，也不可能，我跟我哥都没想着要结婚。”

“这怎么行？”常莉瞪大眼。

陈酌把行李放进去，压下盖，“我说行就行。”

“......就说了这些？”

梁以酲躺沙发上，脚踝被陈酌攥在手里捏着那块小骨头。

“嗯。”陈酌道，“不知道是不是邻居跟她说了什么，净瞎琢磨。”

梁以酲没说话，像有点风吹草动就受惊的兔子，心里不踏实。

“你也别乱想，”陈酌看他哥那样，怕对方一应激又给他甩了，“每周我该回来回来，到时间你该比赛比赛。”

梁以酲抽出脚，一下踩他小腹上，“哦。”

陈酌垂眸，瞬间没了纠结的心思，直勾勾盯着对方踝边蜿蜒纤细的青筋，被踩住的整块皮肤神经都在跳动。

忽然，兜里疯狂振动。

他移开眼，把手机掏出来，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用指腹顺着青络摸了摸，又揉梁以酲的小腿肚。

微信通话没接起就被挂断，702宿舍群消息跳出，十来条都在艾特陈酌。

[高震磊：求看一眼吧哥！老师催我了！今晚十点截止！！]

[颜钦：让你没把人留住吧，不知道你酌神周五回家等于失联？]

[单一凡：@陈酌助力每一个绝望的班委??ω??还众多迷弟迷妹们一个愿望。]

“怎么了，”梁以酲见陈酌凝着神，“有事？”

陈酌捞住梁以酲的一双膝窝给人拽过来，又揽着肩给他看消息。

“CUBA，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我们校队有个人伤了腰上不了，想让我帮忙顶一场。”陈酌道。

一般来说，这活动都是体育生参与，他们申航没体院，但校体组织挺庞大，飞行学院不少人在里面，而陈酌嫌耽误刷题，没去。

这会儿么，属于那组织的老师要搬救兵，早看上陈酌了，可惜死活不进队，所以拿着学分诱惑，同意就给加分。

“你要去么。”梁以酲问。

“去。”学分高的话，对到时候提前下分院有好处，陈酌问，“要来看么。”

梁以酲：“看。”

“不上班了？”陈酌问，比赛在下下周三，那天他哥应该不休班。

“不上。”

梁以酲惦记聊天记录里还说了很多其他小碎话，比如现场到时候山呼海啸，不知道多少人会在现场给他们酌神摇旗呐喊。

“我换个班。”

他凑近，用鼻尖蹭了蹭陈酌的下巴，“去看我弟弟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