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前后不过几秒,廊外淅淅沥沥落起雨来,把门吹的微微扇合。
颜钦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床下,站在陈酌桌前弯腰盯着电脑,“干嘛,去旅游啊?”
打电话前浏览过的页面还没熄屏,搜索栏横着一行字:多伦多生活指南。
“旅游?”高震磊撬起板凳头往后仰,“酌神去哪?”
“咖拿大。”颜钦道。
“嚯?”单一凡从床帘里冒头,“什么时候去啊?”
陈酌拽开凳子坐下,拎起桌边的包开始收拾,“不去,随便看看。”
“唉我说么,”单一凡把头又缩回去,“这学期课多着呢,我周末想去趟漫展都提不起劲。”
702的相处模式随意且干脆,有事发言,聊完就撤,半点不拖泥带水。
但挑起话头的颜钦意犹未尽,看那俩收了声,他顺势往自己桌上一靠,摸出手机打字。
余光里,电脑图标闪了闪,陈酌点开。
气泡写着:[你哥要去的地方是多伦多?]
陈酌回头,对方笑而不语,又一条消息弹出。
[这地方还行,比隔壁阿美平静一点,但国外嘛,少不了种族歧视和违法三件套,叫你哥多注意。]
陈酌敲了个“嗯”,忧郁如斯。
颜钦扫他一眼,摇摇头又发:[去多久啊,大不了你飞过去找他呗。]
半晌,没动静了。颜钦敲敲手机,正犹豫要不一块儿抽根烟呢,陈酌突然扣上电脑,“下午那节是心理健康对吧?”
“啊。”颜钦道。
陈酌点头,抓着包起身,把椅子推进桌,“帮我点个名。”
“欸——”颜钦睁大眼,“这就走了?”
能不走么,再不走他妈就该杀进家了,屋里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塞的哪都是,压根儿没收拾。
不过幸亏教他们心理健康课的是个老头儿,眼神不行,还是三个班一起上的大课,好逃。
“走了。”陈酌拿上雨伞解开门闩,速度之快,踏出门的时候剩下两个才反应过来。
高震磊的声音在后头追,“我靠,上午问你那球赛的事儿还没回复我呢哥!”
“群里说!”陈酌回头道。
这会儿天暗下来,雨势渐大。
他在跑去校门打车的路上就给梁以酲去了个电话,对方一愣,进屋刚放下购物袋就开始收拾。床铺、衣柜、浴室......卫生这些都是其次,关键是别让常莉看出来陈酌经常住这儿。
从学校回去几十公里路,还好没撞上什么高峰期,就快到小区的时候堵了会儿。
下了车,陈酌直奔家,同时给他妈发消息问到哪儿了,接着输入密码一把拽开门,梁以酲惊恐地抬头。
“是我。”陈酌换鞋,风一阵过去在梁以酲后背搓了两下,“没事儿,说就来随便看看。”
他逡巡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增光瓦亮,挺正常一间独身男性居住的屋子。
“还有哪要收拾吗?”陈酌问。
梁以酲:“卧室。”
刚说完电话响了,陈酌看一眼梁以酲,接通就说了个好。
梁以酲问:“到了?”
“嗯,快到小区门口了。”陈酌道,“等会儿直接把卧室门关了吧,我下去接。”
“我去,”梁以酲知道不能慌,越慌越出乱子,而且本来快周末弟弟回哥哥家住几天也没什么,但常莉没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这个情况确实容易神经敏感,“你再检查一遍,上楼前我给你发消息。”
“好,带把伞。”陈酌道。
梁以酲出门了,陈酌在家里四处都转了圈,然后火速冲进卧室。床单被套什么都挺干净,衣柜表层那排外套都是梁以酲的,最底下的抽屉里,塞着各种套和油。
陈酌把包拎过来,拿几本书放进去压上。
雨还在下,急一阵缓一阵,跟梁以酲的心跳差不多。他在大门口等了十分钟,接到人,把伞递过去,到后备箱拿行李。
“哎呀这申城是大,打个车去了好几十块,起步价就贵。”常莉跟着,见梁以酲淋湿了肩膀,“不好意思啊阿酲,来的突然,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梁以酲笑了下,把所有行李拿上,“走吧,进门右转,左手边第三栋。”
常莉是两天前接到的任务,雇主包路费也借地方住,她只要过来收拾和打扫,顺便提前置办些东西再看看周边环境就行,没什么可推脱的。
往常出来工作习惯了,从没想过说要不要跟俩孩子知会一声,顶多要回家时给个消息,这次真是坐上车才想起来。
“田野家跟你这里顺路,我想着一道看了,省得来回跑。”常莉跟上楼,看这小区,居然没比家里好哪去,就八九十年代建成的那种老破小,“这里多少钱一个月啊,两千有没有?”
梁以酲在前面拎行李,扫了眼手机上陈酌回复的ok,转头道:“整租四千八。”
“这么贵?!”常莉吃惊道,“咱家楼上的小张阿姨八十多平租出去才三千不到!”
“地区不一样,”梁以酲耐心解释,“申城消费高,这儿市中心就更贵。”
他带着人上六楼,到门前摁下密码,“进去吧,妈。”
打开门,带着雨潮的风扑过来,常莉探头,窄小紧凑的一间,穿过玄关径直瞥到阳台外摇晃的树,而后是从旁侧走出来的人。
她一愣,“你怎么也在?”
“没课,”陈酌神情自然,走过去帮着拿行李,“明天周末想来就来了。”
常莉拧眉道:“暑假住就算了,开学了还跑,哪有这么脱离集体生活的。”
梁以酲听着,心一抖,弯下腰拿鞋给她换。
陈酌不动声色捏了捏梁以酲的肩,“他们没那么闲。”
左右是说不过她这个儿子,常莉撇着嘴,进屋参观去了。
这房子面积不大,装修和家具都还比较新,归置的也井井有条,差不多一眼就看到底。
“几间房,一间?”常莉说着话,顺手就把旁边那扇门打开。
“欸!”陈酌窜过去制止,“许你随便开门了么?”
“干什么,我是你们妈不能看?”
常莉没什么进小孩屋还得打招呼的观念,在雇主家倒是规矩。
她往里扫了一圈,一张双人床,一排衣柜,一个飘窗,没了。
“还行,占地跟咱家的主卧差不多,床大些。”常莉道。
陈酌过去,一把给门关上,“别瞎看。”
常莉白他一眼,“阿酲不会在意的,”她转头,“是吧阿酲?”
梁以酲提了下嘴角,直接转开话题,“您时间着急吗,不急的话吃个饭再走。”
“欸,”常莉点头,“也行。”
排骨、虾仁、鸡毛菜和四季豆,知道陈酌今晚回来,所以梁以酲菜买的也多。
他让常莉坐沙发上看电视,跟陈酌两个人在灶台忙活,开放式厨房没遮没挡的,两人除了背过身,时刻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即使心理压力产生的幻觉,也挺让人难受。
梁以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以为能跳出的环境,因为一个人而产生了改变,觉得那股扼喉的风跨越几千公里席卷上来,总之那堵墙像被凿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