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准备就不惊喜了,”杨聿贤拍拍手,“行了散吧,你们酲哥收到祝福了。”
挺简单一个庆祝仪式,虽然简陋,但梁以酲挺开心。他特别要好的朋友不多,尤其在职场,人与人之间大多都保持着互不冒犯的关系就算很不错了,更别提策划这种小惊喜。
杨聿贤踱过来,坦诚道:“不是我啊,他们自发要弄的,”又搂了眼腕表,“走吧,你准备一下,咱们十五分钟后出发。”
今天上班日程特殊,梁以酲得和杨聿贤一起去趟国际饭店,跟任苓君把参赛合同签了。
gc赛制特殊,按正常流程,该是选手以酒吧或个人为单位,递交资历审核,通过后再在自己所在的国家地区进行筛选,最后争出各国十六强,人员只少不多。
另外就是像梁以酲这样,直接由品牌方下场挑人,确认后公开选手信息,也算每一届的传统了。简单说,这条路径属于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合同条款安排律师看过了,就昨天发你那些注意事项,你再确认一遍。”杨聿贤凑过去小声说。
偌大的会客厅,桌对面还坐着其他入选选手,一个日本籍,一个新加坡籍。
梁以酲嗯了声,仔细核对起来。
条款都很明确,选手吃住费用全包,生活开销自己付,还有其他配合宣传的肖像授权等等......
唯一要求就是不许中途退赛,否则支付百万违约金。
“我怎么感觉不像比赛,像造星?”梁以酲问。
“你以为呢。”
杨聿贤点点桌面,指着文件抬头的纯阑二字。
“多少年的品牌了,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你也知道市场增量比消耗存量难,现在一个能有长效讨论度的话题比单纯销售有含金量得多。”
梁以酲扫过在场几位选手,说实话,他的确是当中最无名的一个。
就说新加坡那位,算业内比他高两三个level的前辈了。
“怎么,没信心?”杨聿贤问。
“我在想同样条件下,任苓君未必没有其他选择,论技术和创意,新星赛的小k不比我差,今年也才25。论外在,‘莲庙’的黑琦不是还有粉丝后援团?论资历我最多算新秀,”梁以酲思忖着,“为什么是我?”
杨聿贤看着他笑。
梁以酲:“笑什么?”
杨聿贤道:“外在条件那条驳回,至于其他,你觉得呢?”
梁以酲抬眸,盯着屏幕上的大赛介绍想了想,“......综合性价比。”
“纯阑旗下的产品口碑毋庸置疑,GC办了这么多届早就到行业风向标的地步,也不屑于弄虚作假,从明面上,市场不允许垄断,也很难真的做到。所以在新兴企业不停迭代冒头的情况下,他们少了关注度......没什么能比一个默默无闻的调酒师闯进世界赛更有谈资了,对吧?赢了的话稳赚不赔,输了的话,纯阑也能有一个愿意给新人机会的好名声。”
杨聿贤扬了扬眉,眼中难掩欣赏之色,“行啊,有做老板的潜质。”
“不过还说漏了一点。”
他用眼神一瞟,示意坐在主位的任苓君,“她的确是品酒师出身,舌头灵,尝一口就能拆掉结构,在鉴赏这块实力硬。后来跨行进纯阑在一众排挤东亚人的老白男圈层里只身闯荡,魄力胆识俱全,但更重要的,会洞察人心。”
“梁以酲,我说过调酒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读心,”杨聿贤道,“你有这样的能力,才调出符合她心意的酒,算惺惺相惜吧。”
会议进行了快两个钟头,最后各选手和酒吧老板把合同一签,任苓君同众位握手告别,笑道:“感谢信任,那我们就多伦多再见。”
合同要求无论常规晋级还是钦点,所有选手统一在一段时间汇合。
从现在数,到前去备赛剩六七个月,还能陪陈酌过小半个暑假。
自这些事定下后,梁以酲便忙了起来,一边上着班,一遍补技能。SiLENCE入职有英文要求,他水平不差,但要配合全英环境的比赛现场还是有点儿困难。
不知道陈酌在计划什么,梁以酲把出国时间发过去之后,上学跟开挂似的,卷背书又卷训练。
当然,没意外的情况下,每周五晚上还是回家,娱乐活动从看梁以酲调酒,变成陪着梁以酲复习英语......这活儿以前是他哥干来着。
但他哥的问题不在于语法和词句,在于怎么能在戴助听器的情况下辨清被音响压变调的广播、跟不跟得上语速。
气候刚转暖的时候,陈酌还抽空报了个驾校。
就在十九岁生日那天,他瞒着梁以酲去考科目三科目四,最后一个月不到拿下。
可按他们家目前的经济条件来看,买车根本就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事儿。
驾照本发下来梁以酲才知道,他问,陈酌只说闲着也是闲着。
“真的?”电话那头梁以酲沉默一会儿,又道,“陈酌,我需要你一起承担生活的很多东西,包括花销,但不是现在。”
陈酌一怔,贴在触控板上的手指停住,鼠标堪堪落在兼职招聘页面。
“你卡里那些钱好好存着,妈的药费有报销,也有工资,实在不行我还有,前两天不跟你说我涨薪了?”梁以酲道,“我大概能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好好享受大学,知道吗?”
半晌,陈酌叹口气,关掉各类工种兼职招聘页面,下一张布满多伦多城市介绍的网页跳了出来。
他扫过寝室里几个人,开门去了走廊,倚在栏杆边低声道:“想你了,哥。”
“不是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回么,”梁以酲笑了下,他今天例行休班,才从市场买完东西,“晚上我们吃排骨?”
陈酌:“好。”
挂了线,云把太阳遮住,一阵风吹得他发梢翻飞,看样子下午要落雨。
陈酌的手指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心情挺复杂。
他不难受,就是觉得亏欠。
他欠梁以酲很多东西。
比如听力,上学的机会,一个属于他那个年纪本该肆意撒野的余地。
这些事虽说不由他直接导致,但多少因他而起,纠不清,还不明。
吹了会儿风,陈酌正要进去,手机又响,他迅速接起。
“怎么了哥?”
“什么哥,”常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跟阿酲打电话了?”
陈酌一顿,才看清屏幕,“......嗯,打了个,”他揉揉眉心,“怎么了,有事儿?”
“有啊,我是说刚才给他打电话占线呢,”常莉道,“你赶紧,给我发下你哥家的地址。”
“地址?”陈酌皱眉,隐隐听见电话那头的报站声,陡然愣住,“……你在哪?”
“动车上!过年不是说了田野要考过来,眼看快五月,田野妈妈让我先过来收拾收拾,是有点突然没跟你们说。”
常莉说:“我还有两小时就到了,你快点,我正好去你哥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