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指到一个女同志。选大冒险。被要求“给通讯录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她打了,对面是妈妈,她说“妈我想你了”,妈妈在电话里愣了一下说“闺女你是不是又没钱了”。全场笑翻。
第三轮,酒瓶晃晃悠悠,在沈知微面前停下来。
“知微姐!知微姐!”
“沈经理!选什么!”
沈知微听见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慢慢抬起头。
对面,陆今语也在看她。烛光在她眼里跳着,像两个小小的火苗。
“真心话。”
大家起哄声更大了。
“我来问!”陆川青举手。
“不行不行,你肯定放水。”有人拦住她,“让今语姐问!今语姐是外人,公平!”
陆今语嘴角挂着笑。
“行,我来问。”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着。
“沈经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性,刚好能让沈知微听见,“你上一次真正开心,是什么时候?”
起哄声突然静了。
大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陆川青在旁边小声说:“姐,你这问题太闷了吧——”
但陆今语没理她。就看着沈知微,等着她回话。
上一次真正开心。
什么时候?
有个人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喊“姐姐姐姐”。
有个人考上大学,扑过来抱住她说“姐我考上了”。
有个人第一次给她煮面,煮成糊糊,端到她面前,眼睛讪讪地等她说好吃。
沈知微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热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里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
最近一次呢?她不敢想。昭昭最近总是在笑,昭昭对她笑的时候,她不敢看。
她把那些画面按下去。
“忘了。”
有人起哄说这答案太敷衍了,不算不算。另一个说知微姐肯定在凡尔赛,她天天都开心。陆川青在旁边喊“换一个换一个,我姐问得太烂了”。
陆今语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腕骨上那只细细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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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川青去了洗手间。旁边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动。有人去接电话,有人去阳台抽烟,还有几个同事凑到一起聊私事。
沈知微一个人坐在那儿,端着酒杯。
“沈经理。”
她抬起头。
陆今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陆川青的位置。
“陆……今语。”
陆今语的指尖点了点杯沿。
“一个人发呆?”
沈知微把酒杯放下。
“没有。”
陆今语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那杯酒,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两个人坐着。
窗外的夜景很漂亮,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餐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桌布上,照在酒杯上,照在陆今语侧脸上。
沈知微看着窗外的景,余光里是陆今语的轮廓。
她想:这个人真正常。正常得让人羡慕。
“川青说你很难约。”
沈知微转过头。
陆今语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她说你很多人追。”
安静了一会儿。窗玻璃上的水汽又滑下来一道。
“她还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陆今语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她没说,你看起来这么……累。”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蜷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刚才还烫着,现在摸着杯壁,已经不烫手了。
累。
她没想过这个词。现在被人说出来,才发现身上一直压着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了。
好像从昭昭长大那天开始,就没卸下来过。
“喝酒吧。”她听见自己说。
陆今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
又安静下来。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模糊成一团暖黄。水汽凝成细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的。
陆今语的目光有点闪。看起来有点欲言又止。
“你观察力挺强。”沈知微说。
语气有点冷。
陆今语愣住,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不是我观察力强。”
陆今语晃了晃酒杯里的酒。
“是我在看。”
那句话悬在空气里,沈知微脑子里闪过的是昭昭的眼睛。昭昭看她的时候,她在躲。现在有人看她,她不用躲了。但她不想被这个人看。
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橙片沉在杯底,肉桂斜靠着杯壁。
“你刚才说,你忘了。”陆今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现在呢?想起来了没有?”
沈知微抬起头。
目光交接在一起。
想起来了吗?
她一直在想。
从早上那双手开始,她就没停过。
“那你猜,”沈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是真忘了,还是不想说。”
“没事。”陆今语轻轻笑了,“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说的。”
她站起来,对那边挥了挥手。
“来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沈知微的的酒杯。
“热红酒再续一杯?”
沈知微摇摇头。够了。
“好。”陆今语点点头,“那我过去了。”
她转身往人群里走。黑色羊绒衫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沈知微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被人群挡住,又在另一边露出来。她站在那群人中间,笑着说什么,有人拍她的肩,她侧过头听。
正常。普通。可以光明正大的。
沈知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空杯上。
杯壁上那圈淡淡的痕迹,已经干了。
她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那个位置。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凉的。但她只能蹭这个凉的。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攥紧。
窗外,又一辆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模糊成一团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