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敢。
那些念头在她身体里爬。
她能感觉到那条蛇,冰凉滑腻的鳞片刮过每一节脊椎,刮出细细的战栗。它从尾椎开始,绕着她的腰往上缠,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她喘不上气,但不敢动。怕一动,它就会咬她。
那条蛇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是她的骨头里长出来的。是她的血养的。是她每一次把手伸向自己的时候,喂大的。
它现在就盘在她脊柱上。冰凉的鳞片沉在身上。甩不掉。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她做过的事。
昭昭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压在课本上,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她站在那儿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在昭昭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那一秒,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是第一次。
昭昭大一那年暑假。昭昭穿着睡裙坐在沙发上,裙摆滑到大腿中段。她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但那个画面刻在脑子里,洗不掉。那天晚上她失眠。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把昭昭的睡裙扔进洗衣机,告诉自己那只是脏了。
再后来是昭昭有了女朋友。
昭昭来跟她报喜。她笑着说“昭昭交朋友了,姐姐高兴”。手指却掐在肉里,死死的摁住。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蹲在那儿,看着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偶尔闪烁的只是飞机的尾灯,不一会就移出了视线。
然后是那些夜晚。那些她半夜去昭昭房间的夜晚。那些她抱着昭昭,把脸埋在昭昭后颈里,小声说爱的夜晚。
昭昭知道吗。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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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枕头被呼吸濡湿了一小块。
她想起之前的事。
她在昭昭房间。在昭昭床上。从背后抱着昭昭。昭昭背对着她,呼吸很轻很浅。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点,露出一边肩膀。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那块皮肤上,白得像玉。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嘴唇贴上去。瞬息分离,甚至没有沾染到对方的体温。
昭昭动了。
她屏住呼吸。
昭昭只是翻了个身,变成面对着她。昭昭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带着一点奶香。
她看着那张脸,心跳得厉害。她想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响,但它不听。它只忠于自己,它不像她。
心脏不知道什么叫不该,什么叫不能。它只是泵着血,一下一下,把滚烫的东西送到她全身,送到她指尖,送到她的唇,送到她盯着昭昭的那双眼睛里。
她应该走的。
手指却的轻轻碰了碰昭昭的嘴唇。
她的手指在昭昭嘴唇上一点一点地描。描那两片唇的轮廓。描那条细细的唇缝。描她唇角那一小块皮肤,嫩嫩的,像刚剥开的荔枝。
昭昭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些。
她静静的把手收回来。
天快亮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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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一个人躺在这儿。
手从枕头里抽出来。垂在身边。
黑暗里,她看见那只手慢慢抬起来。她看不太清。但它确实在抖。
她闭上眼睛。黑暗更深了。眼前全是昭昭。昭昭的脸。昭昭的唇。昭昭的眼。昭昭弯下腰凑近她的时候,睫毛的弧度。昭昭嘴角弯着的样子。昭昭揉她头发的时候,手心的温度。昭昭的睡裙。昭昭的后颈。昭昭的手。昭昭的味道。
昭昭。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越来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指尖有什么东西。晶莹的。透亮的。在月光里闪着。
她盯着那东西看。
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那些晶莹的东西沾在手指上,在空气里慢慢干涸。
她抬起手,把指尖凑到鼻尖。
没什么味道。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罪。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
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别的东西。白天的事。
陆今语。
那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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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在看手里的文件。
“知微姐,这是陆今语,新合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陆川青的声音响起来,“也是我姐。”
她抬起头。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
“沈经理,久仰。”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手指干净,指甲剪得短短的。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不松不紧。
对方的手很暖。
沈知微握住那只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昭昭的手也是暖的。但昭昭的暖是带着潮气的。
她把手收回来。
“陆经理。”
陆今语笑了。
“叫我今语就行。陆经理听着像在喊我妹。”
陆川青在旁边插嘴:“就是就是,知微姐你喊她今语,喊我川青,咱们别整那些虚的。”
沈知微把目光移开,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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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茶水间。
她端着咖啡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没什么云。阳光可以自由的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
“沈经理,你平时喝什么?”
她转过头。
陆今语站在那儿,端着咖啡。阳光照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刚到肩膀,没染没烫,就那么自然垂着。黑色的西装没有领带,没有那些多余的装饰。脸上没什么妆,眉毛是本身的弧度,嘴唇上有淡淡的润唇膏。
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扎眼的长相。但看第二眼的时候,会觉得舒服。
“美式。”
陆今语笑了,她摩挲着杯套。
“我也是。”
两个人站着,各喝各的咖啡。
陆今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包装纸干干净净,没有折痕,没有被体温捂软的痕迹。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昭昭小时候也喜欢吃巧克力。
“要吗?”
沈知微摇头。
陆今语吃巧克力的方式很安静,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
沈知微看着窗外。
陆川青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知微姐!今语姐!你们在这儿呢——”
陆今语从口袋又摸出一块,扔过去。陆川青单手接住,撕开就塞进嘴里。
“谢了姐——我先去送文件,你们聊!”
人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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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昭昭。
想要得发疯。想要得每天晚上睡不着,只能等昭昭睡着了过去抱她。想要得看见昭昭的嘴唇肿着回来,心里疼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咬。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里,那些晶莹的东西已经干了。只剩一点点痕迹,在指缝间,亮亮的,像盐。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昭昭。昭昭蜷在床上。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有点肿。
她走过去。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昭昭没醒。
她把脸埋在昭昭后颈里。
小声说:昭昭。姐姐好想你。姐姐好爱好爱你。
昭昭发出软乎乎的声音。
她把昭昭抱紧了一点。昭昭在她怀里,小小的。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抱着。天亮之前走。她不会知道的。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昭昭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