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

姐姐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什么晚会，很热闹。但姐姐没在看。

姐姐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嘴唇上。

昭昭换好鞋，走过去。在姐姐旁边坐下。靠得比昨天近了些。

“姐。”

姐姐垂下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昭昭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姐姐。姐姐盯回电视。

姐姐的手指指节发白，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姐，你今天干嘛了？”

姐姐的睫毛颤了一下。

“洗衣服。收拾屋子。”

昭昭看着姐姐抿着唇的侧脸，悄悄的抬起手，指节蹭过姐姐的眼下。

姐姐僵住了。

“姐。”

“你眼睛下面好青。”

“没睡好吗？”

姐姐的喉咙发紧。

“睡得挺好。”

“骗人精。”

昭昭的手还在她脸上。拇指滑过颧骨，若即若离。姐姐没躲。她在抖。那点抖顺着昭昭的拇指爬上来，爬过指节，爬过手腕，一直爬到胸口。

姐姐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成了她的遮羞布，盖住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昭昭把手收回来。

“姐，我去睡了。”

她站起来。

“昭昭。”

昭昭回头，看着那个胆小鬼。

姐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昭昭等着她。等了好久。

姐姐什么都没说。

那就什么都不说吧。

“晚安，姐。”

昭昭往房间走，脚步声盖过了电视里欢欢喜喜的词句。

“对了姐。”

“明天不用给我做早餐了。”

姐姐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我明天直接去学校。”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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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脑子里全是沈昭宁的嘴唇。

红的唇。肿的唇。

她把手覆在自己脸上遮住所有的光亮。

昭昭刚才碰过的地方，还烧着。

明天不用给我做早餐了。我约了林栖。

沈昭宁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静静的，柔柔的，像在说——

姐，你看。

你不敢要的，别人要了。

你给不了的，别人给了。

你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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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风很冷。她从花盆后面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都留不住。

她又吸了一口。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沈昭宁的唇。

她把烟按灭。又点上一根。又按灭。

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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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把手指覆在自己唇上。

有点疼。林栖的吻技不太好，根本就是硬啃。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背上。她蜷着身子，睫毛微微颤着。

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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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关了很久。

水声停了之后，沈知微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儿。镜子上全是雾气，看不清自己的脸。她伸手抹了一把，水珠顺着玻璃淌下来，露出里面那张脸。

她审视着镜子里那个人。

眼睛是红的，眼下是青的。头发湿着贴在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

热水冲了这么久，皮肤应该烫的。但她站在那儿，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那种凉是从里面来的，洗不掉，冲不走。

她把目光移开。

客厅的灯关着。昭昭的房间门关着。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她房间的门开着，透出一小块光。

她穿着睡衣经过昭昭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

门缝底下是黑的。昭昭睡了。

她站在那扇门前。

一秒。两秒。三秒。

她把手抬起来。手悬在门上能感觉到门板那边透出来的凉意。

就那么悬着。

她把手放下。

继续往前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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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灯关了。

黑暗涌进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她睁着眼睛。窗帘没拉严，有月光透进来，溢出一片月白。

睡不着。从昭昭关上门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是个不眠之夜。

她把眼睛闭上。昭昭的嘴唇。昭昭的眼睛。昭昭弯下腰凑近她的时候，睫毛的弧度。一个接一个的画面涌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昭昭的手是热的，碰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那点热从脸颊漫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洇到耳根，洇到脖子，洇到她分不清的地方。

昭昭的手指从她颧骨上蹭过去，一下，又一下。指腹贴着皮肤滑过去，带起一点点痒，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被勾了出来。

她想躲。

身体知道应该躲。但那点痒从颧骨往下走，走到嘴角，走到下巴，走到她整张脸都烧起来。

她没躲。她怕一动，昭昭的手就会收回去。她更怕自己会追上去。

她让自己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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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涌上来。像潮水。她挡不住。

她想亲昭昭。想亲那双嘴唇。想用嘴唇去蹭，去咬。想昭昭喊她的名字。喊她“微微”。想昭昭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想昭昭的眼睛看着她，只看她。想昭昭的手攀着她的肩膀，手指顺进她头发里。

想昭昭。

想要昭昭。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黑暗，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