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下来几天，陆危楼怕阿萨辛住得烦闷，特意让仆从将藏书楼的典籍尽数搬来。

从波斯的风土人情、武学秘典，到中原的诗词歌赋、道门心法，堆了满满一屋，方便他随意翻看解闷。

仆从搬书时，忍不住低声提醒：“家主，小小姐一大早就在浪云楼下守着了，听说您带了贵客回来，吵着要见，我们……不敢硬拦。”

陆危楼闻言失笑，这陆家上下，唯一敢无视家主令的，也就只有陆香菜了。

果然，仆从的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着小丫头软糯的喊声：“哥哥！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陆香菜迈着小短腿，手脚并用地爬完四层楼梯。上来后，她嘴里喊着哥哥，眼睛却直直黏在一旁静坐看书的阿萨辛身上，挪不开半分。

阿萨辛闻声抬眸，看到眼前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小丫头伸手戳陆危楼的胳膊肘，示意他蹲下，随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陆危楼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辈子才刚过六年，能见过几个人。”

陆香菜不服气地嘟着嘴：“那哥哥你这辈子过了二十年，你见过比你朋友更好看的人吗？”

陆危楼抱起她，凑到她耳边悄悄耳语：“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哥哥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阿萨辛耳中。

他素来最讨厌旁人议论自己的容貌，可听着这对兄妹的悄悄话，心里竟无半分反感。这陆家的人，当真有些神奇。

往后几日，陆香菜日日带着小玩具、小零食来浪云楼拜访。她太喜欢阿萨辛了，哪怕阿萨辛整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书，她也丝毫不惧，依旧凑在一旁叽叽喳喳。

小小的陆香菜坚信：只要殷勤献到位，哥哥的朋友，早晚都会变成自己的。

一日，陆危楼在屋中作画。他在临摹去沙漠找戈兰那晚，用幻境云图拍的夜空下的他们。

虽然他一点绘画天赋都没有，但好在系统有抄录复刻的功能，善用系统，也算是他的本事。

不消片刻，一幅惟妙惟肖的画作便成了，恍若当时的场景再现。

“这就是你说的‘暮暮’？”

突然的声音吓了陆危楼一跳，他只当自己作画太投入，没察觉阿萨辛到来。却不知这些日子，阿萨辛始终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陆危楼扬了扬画作，忍不住自夸：“是‘暮暮’，你看我的画工，是不是格外写实？”

阿萨辛微微点头。此前陆危楼送他那幅《朝朝》，那晚被问及之时，他的确未曾打开看过，心中还曾掠过一丝愧疚。

后来返回圣教，便特意翻出来看了。住到浪云楼后，他一眼便认出，这里正是陆危楼当时作画的地方。

“《朝朝》和这幅，都很好，只是这名字……和画一样写实。”

初升的朝阳叫《朝朝》，夜晚的星空叫《暮暮》，直白得毫无诗意。

陆危楼没有辩驳，他曾看过一首翻译诗，希望有朝一日，能念给阿萨辛听。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朝朝》，是那日他入圣教第一次见阿萨辛，他想将那天的晨光，送给他心中的太阳。

《暮暮》，是他们第一次谈心，并肩坐于荒丘，四下皆是横尸，他想就这样，陪着他踏过荆棘，再登仙途。

陆家这边岁月静好，波斯王城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老国王遇刺身亡，王室成员为了下一任国王的继承权，争得头破血流，日日撕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