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提了。天知道,我转行都避不开遇到尸体,这事儿我能阴影一个月。”沈泽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怎么死的?你能看出来吗?”
沈泽神情有些黯然:“他死的时候,身边一堆抗抑郁药物的废弃包装。以我浅薄的医学知识来看,应该是嗑药过量。”
他转向宿业:“你那天半夜起床,看到他在不停吃药吧?”
宿业点点头:“原来他有抑郁症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回到宿舍。刚一推开门,喧闹的宿舍霎时安静,屋内所有人把目光投向门口,投在宿业身上。
这个结果,在宿业意料之中。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到,宿舍里的人会刻意躲避他,会在他背后以看嫌疑犯的目光盯着他,会在心里说,是这个人对许刚使用暴力,导致人死亡。
他看一眼许刚的床铺,干干净净,显然被处理过。又把宿舍的人,一个个看过去。每个人在与他目光接触时,都赶紧避开。
“尸检结果最快七天出。”沈泽打破室内安静,“到时候应该会同步出警情通报。”
“唉!真没天理,让恶人逍遥法外七天。”
“你说什么?!”宿业冲过去,抓着对方衣襟,把人提起,怒视对方,“再多说几句!”察觉宿舍里几个人先后站起来,不约而同地走近。
他冷冷扫视几人:“怎么?想一起上?!”
沈泽连忙上去劝架:“都冷静点儿,冷静点儿。想想自己的前途,不至于,不至于。”
自从发生许刚死亡的事故,宿舍里充斥着压抑的气氛。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做任何事情尽量轻手轻脚。其中几个人,有时间就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准备搬离。
事情发生头几天,宿业担心许刚的家人会不会找来,会不会把丧子之痛发泄在他身上。转眼人死已过一周。期间并没有许刚的亲人来过,也没再收到警方的电话。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在宿舍里一群大小伙子剑拔弩张地时候,警情通报适时出现在警局官网,算是化解了一场暴力。有人再也无法忍受,连夜搬走,另外几个也在接下来的三五天之内退房。就连方宏,也趁着找到工作的机会,搬出宿舍。
宿业则在流落街头之前,把握住最后机会,接到面试邀请。
然而,当他兴致勃勃地到达公司,接受面试时,对方随意问了几句相关问题,话锋一转,逮着他“佛学院本科僧”的身份,一番八卦。末了还非常真诚地告诉宿业,技术栈不太符合,是因为对学历太好奇,所以联系过来聊聊。
冒充佛弟子,就得经得住,就得忍气吞声。宿业冲着对方露出一个淡然地笑,心里恨不得把对方一户口本问候个遍。
空欢喜一场,想看和尚去白鹿寺啊!
他心中愤愤,鬼使神差的来到白鹿寺。想起开功德箱被全寺和尚知道,赶紧把帽檐一拉。刚蹓跶到五观堂附近,正赶上开饭。他揉揉肚子,排在队伍后面,经过漫长的等待,领到一碗素斋。可算是填饱他饿了半天的肚子,头不晕,眼不花,心情瞬间畅快许多。
他美滋滋地晃悠着,在寺里找到个不错的地方,爬上去,枕臂躺下。树上新叶才冒头,遮不住太阳。宿业眯着眼睛,感受午后阳光的温暖。
偶尔轻来轻去地走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寺里的和尚。原来他们也挺忙,大中午还这么多事情做。他忍不住吐槽,向下瞥一眼。
树下,一个身穿黄色长褂的和尚盘膝端坐,手捧经书,样子极为认真。
宿业调整自己的位置,看清楚对方长相,确认是一礼。刚想打招呼,又缩回手。他枕着一只胳膊,望着树下除了翻书,一动不动的一礼。
这么好定性?还真有一点儿佛陀菩提树下悟道的意味。
寺院钟声响起,一礼合上经书,站在树旁的石碑前,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走出拱门。
宿业回过神儿,甩甩自己麻木的手臂,小声嘀咕:“和尚身体真好。那么久一个姿势,都不会麻木,站起来就能走。”
他从树上跳下,特地留意一眼石碑,上面阳文篆刻着两个字——悟道。
当宿业在车上听到别人闲谈的事情,揣着一肚子火气,冲回宿舍。他打开电脑,按照关键词搜索,在看了帖子内容和部分评论后,一拳砸在桌子上。
“怎么么了?”沈泽吓一跳,凑近看到电脑屏幕,“你也看到了。”
“这是哪个吃饱了撑得在造谣?”宿业满腔怒火,“别让我找出来是谁!”
他平时不关注八卦,要不是在车上听人聊,嘣出“抑郁症”、“舍友”、“霸凌”、“嗑药自杀”这些词汇,他根本不知道有人把许刚的事情发到匿名网站,言语中透露是被他霸凌才嗑药自杀。
“或许是搬走的几个之一。”沈泽安慰宿业,“反正是匿名网站,全当没看见吧。”
“你今天面试怎么样?”沈泽岔开话题。
“给人当猴儿看!”宿业语气愤愤,无能狂怒,“活着,可真费劲啊!”
他注意到沈泽在收拾东西:“你要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