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来,天已经大亮,日头照得人神清气爽。宿业找了一圈儿,没有见到那个好看的和尚,倒是被一位五六十岁的大妈叫住。
对方把扫帚递给他:“过来,做做功德。”
“我?”宿业拧着眉头,咬着嘴角,忍下骂人的冲动。
全当敬老!
他换上一副笑脸,接过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旁敲侧击的向大妈套话儿。得知佛学院招的都是高材生,试题比高考还难,有的信徒考了三五年都没过。他把这些琐碎暗自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好不容易打扫完,一手锤着自己的老腰,刚想歇歇,就看到大妈从偏殿角落里拿出拖把和水桶。他不假思索地转身就蹓。
开玩笑,这是累傻小子呢!
他找个清净地方,悠哉哉地靠着廊柱,耳边是极具催眠性质地木鱼敲击声,和似乎不需要换气地念诵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寺院鸣钟把他叫醒,听到有人指挥所有皈依弟子提交资料,领取挂牌,并根据挂牌上的编号依次进入大殿。
他虽然来得早,却在排队领号时,被一群人挤到三五十名开外。他没有心情计较,看眼自己的牌子,上面除了编号,还有一个法名:子宿。
事不凑巧。因为天冷人多,入殿的皈依弟子需从角落排起,抢到最前面的那些人,只能站在佛座右侧的空地,面向一堵墙。
一路排下来,他站在大殿中央的右侧第一列,距离大佛很近,毫无视觉死角。
“所有皈依弟子,跪!恭请白鹿寺住持,上德下性大和尚。”有和尚高声道。
还没来得及找人换,宿业不得不跟着跪在蒲团,暗自嘀咕:“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
一众和尚整齐有序的进殿,手拿钟鼓磬板,各自站定位置。一声磬响为引,接钟鼓奏起乐来。随着一阵沉稳悠扬的梵呗唱诵,身穿黄色海青,披着闪亮红祖衣的德性住持,带着两队年轻的和尚进入大殿。
宿业好奇的瞧着,一眼看到早上见过的那个清俊和尚。对方换上一身黄色广袖长衫,外搭褐色法衣,低眉顺眼地站在住持右手边。
他不禁想起佛祖身边的尊者,能站这么近,地位应该不一般。
随着一声磬响,清俊和尚上前两步,高声念道:“夫三宝者,巍巍金相,荡荡觉皇,三界至尊,万灵瞻仰。皈依者福增无量,礼念者罪灭河沙。要祈法事周隆……”
同样是不明意义的内容,宿业这会儿就听得很顺耳,庆幸自己没有换位置。他目光灼灼,始终未离开对方。听着命令,跟着跪——拜——起,反复折腾。
半小时过去,有人受不住长跪,小动作频频。宿业被身旁人一撞,才发现自己双腿麻了。他也不愿意再好好跪,上半身渐渐下滑,最后索性坐在腿肚子上。
负责指挥行仪的和尚高声道:“请皈依弟子使用自己的法名,跟着法师一起念。”他说完,就是由清俊和尚再次站上前,引领一众皈依弟子行三皈五戒。
“今在白鹿寺佛前皈依三宝,投礼于上德下性法师,取法名子宿。愿尽形寿献身命,追随……”
果然,色令智昏。
宿业跟了几句,发现是在起誓。他不再跟着念,反而小声嘀咕:“刚才不是我想说的,不是我想做的,之后也同样。今天在这白鹿寺任何事情都非我所愿。佛祖明鉴。”
他的举止太不配合,吸引清俊的和尚在礼仪结束,望向这边。他连忙移开目光,又假装不在意地看回去,对方已经在低头收拾东西。
“请皈依弟子到前面找法师领取自己的皈依证。”
终于熬到正事儿了。皈依证才是起早来参加法会的主要目的,想那张“毕业证”生效,必须有它。当被问及发愿持五戒还是十戒,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虽然不清楚到底有哪些戒,但选数大的一定没错。
成功拿到皈依证,宿业打算就此回宿舍,不巧再次遇到抓他做苦力的大妈。对方热心挽留,帮他打一份斋饭。他那接受了个把月泡面的肚子,没有禁住一碗素斋的诱惑。
刚吃上饭,宿业就明白什么叫“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大妈请他帮忙在地藏阁守一下午,主要是劝信徒不要在殿内点香,也要防止有人搞破坏,大约四五点就可以走。
他看看手里的饭,再看看外面超长的领饭队伍,注意到维持秩序的和尚,爽快答应下来。
“居士,您知道那个和尚叫什么名字吗?”他抬手指向那个令他留意了很久的和尚。
大妈顺着宿业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开眼笑:“那位是一礼师父。别看他年纪轻轻,对三藏理解透彻,相当具有佛慧。你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找他帮你开示。”
“哦~”宿业眉头一挑,盯着一礼看了许久。直到,对方随僧众离开。
他吃晚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地藏阁一角。偶尔站起来,把供桌上的香收集到一边的箱子里。手机不停震动,打开一看,又是催他还钱的短信!
他烦躁起来,目光移上眼前的佛像。这尊佛,穿金戴银,长得好像唐僧,手里同样拿着禅杖。坐下一只神兽,长得好像传说中的麒麟。
一个画着笑脸的气球飘过,被禅杖顶部的装饰挂住。
宿业看看四周。一个三五岁的小男孩,正昂首盯着气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一手抓着旁边跪拜的人摇晃。对方却是只顾跪拜,一手挥开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