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眼中带着无助,向宿业看过来。
宿业冲他微笑,抬手指了指气球。小男孩使劲儿点点头,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
不会说话吗?
他仰望佛像,绕到后方。转身看到小男孩儿跟在他身后,一手抓着他的裤子,一手指着气球。
他冲小男孩点点头,低声说:“好。我去给你拿下来。”他稍微活动活动,看了看前后门,趁着没有人注意,一步踩上佛座,另一脚蹬在佛像的坐骑头上。
“你在做什么?!”
如狮吼般的声音由他身后响起。
宿业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搭讪过的一礼,莫名放松下来,示意对方噤声。
下一瞬,就见对方把手上念珠一收,僧袍一撩,身手敏捷地跳上佛座,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提着他的肩头,把人带下来,按在佛前蒲团上。
这寺里还有武僧?!大妈怎么没提这一点啊!
旁边拜佛的人受到惊吓,立马躲到老远。
一礼眉头紧锁,像个怒目金刚:“施主,为何攀爬佛像?毁坏三宝!”
“我……”宿业察觉自己被迫跪在佛前。
“管你屁事!”他一手负在身后,拽着气球的绳子,另一手抓住对方一只胳膊,半边身子一矮,顺势挣脱束缚,反手把对方按在蒲团上,用膝盖压在对方腰腹。
他低头望着一礼,眉头一挑:“嘿!我和你说昂,论单打独斗,你还差点儿。想好昂!”
一礼怒目与他对视,一手抓着他肩头的衣服,一手用力推拒他,扭腰挣扎。
宿业加重手上的力道,膝盖用力向下压,调笑着说道:“大师,你不觉得你这两只手干得事儿很拧巴吗?”
一礼触电般地松开两只手,眼中怒意消散几分,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小男孩儿摇摇晃晃跑过来,张着两只小手,脸上挂着笑容。
宿业放开一礼,坐在蒲团边缘,换上温和的笑脸,把气球的绳子打个活结,套在小男孩衣服的装饰上。
他一手揉揉小男孩肉乎乎的小脸:“看!这样就不会被佛菩萨抢走了。”说完,把着小男孩的手,拉扯几下气球绳子。
小男孩笑着点点头,对着他双手合十,拜了又拜。被大人领走时,回头冲他挥挥手。
宿业略微仰头,看向爬起来的一礼。他冲对方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跟着站起来。
一礼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说道:“佛像庄严,施主不该攀爬。”
声音好听,就是内容使人不舒服。
他瞥了对方一眼:“是你佛抢小孩子的气球在先!再说,你刚才是什么把我拽下来的?”说完,一手托腮,欣赏着一礼面上震惊的表情。
他故意笑问:“大师,攀爬佛像有什么处罚?”
一礼仿佛才回神,从桌上拿过一本经书,来到他面前:“需要在佛前做功德。”
宿业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你递给我干什么?!我是为了帮那孩子拿气球,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这是两件事情。”一礼把经书往前送了送。
“有病!”宿业一手挥开,经书掉在地上。
“施主,你……”一礼摇头叹气,俯身用双手捧起经书,小心地擦拭,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旁边的桌上。再折回来,对着佛像一番叩拜。
宿业冷眼瞧着,转身就走,却在一只脚即将迈出大殿时顿住。他缩回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重重叹气,重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施主与佛无缘,何必强留在此地?”
他皱着眉头,斜眼瞧着站在面前的一礼,将骂人的话呑回肚里,尽力好声好气地说:“我答应看守这里的大妈,帮她守一下午,现在还没到时间。”
一礼面上露出讶异的神色,轻轻点头,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
“施主还是与佛有缘的。我为刚才的话向你道歉。”一礼看着他,面带微笑。
“这里有劳施主了。”与起初的怒目金刚截然不同,语气非常和善,声音如微风拂叶。
宿业感觉自己的心被一阵过堂风搅动,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一阵如初夏的清风,带着暖意,流窜全身。
他将视线落在桌上的经书,翻开一页,扫了两眼,好似醒悟过来一般,一巴掌合上。
傻子才念这迷信玩意儿!看起来不过学生年纪,怎么就跑到寺里来做和尚了呢?
宿业把经书推到一边,嫌弃地转移视线。蒲团上跪着一个拜佛的香客,听着是为求财而来。一副诚心恳恳地样子,对着佛像三拜九叩,末了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塞进功德箱。
要钱不去拜财神,求得哪门子佛菩萨?
他冷哼一声,看着功德箱,一个邪路主意在脑中浮现,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正闪闪放着金光。
他用眼角瞄向大殿里几个监控的位置,很快推断出几个死角。磨蹭到功德箱跟前,仔细查看。
竟然没有锁?!出家人都这么心大?
他一手放在背板上,动作一顿。
不如,先和这位佛爷打个招呼?虽是个泥塑的,怎么说也是这钱匣子的正主儿。
他走到正中央,看一眼佛像,双手合十在胸前,垂首低声说:“佛爷,看您香火旺盛,不如发发善心,江湖救急。将来资金充足,一定连本带利还您。救救小的。不然,我就看不到明天的朝阳了。”
话音刚落。突来一声佛号,声音由佛像身后传出。
显灵了?!这声音怎么有点儿耳熟?
宿业猛然抬头,看到一礼从佛座后方绕出来,眼前一亮:“怎么又是你?!”
他瞟了对方一眼:“你总盯着我干什么?我不会再毁你的三宝了!”
一礼对他置若罔闻,自顾礼佛供香,三拜九叩,一套流程走完。
宿业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盘算着等人离开再动手。可对方非但没走,反而盘膝坐在蒲团,翻开经书,低声诵读。偶尔有个想进来上香的,看到这情况,又默默离开。
片刻功夫,坐在旁边的宿业有点儿难以忍受。
他斟酌着,面容挂笑,努力做出一脸谨言谦虚地样子:“一礼师父,一礼大师,一礼圣僧!咱能改成默念吗?”
一礼合上经书,念一声佛号,对宿业说:“施主有所求,却不肯听地藏菩萨一言。”
有所求?莫非在暗中监视我?我一定是脑子丢了才会求佛!
宿业指了指佛像:“这个地藏菩萨,管什么的?”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