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业被这话吓到,忘了叫喊,抬头看一眼沈泽,颤抖着声音说:“那你使劲儿,辛苦你了,神医。”
方宏凑上前:“大佬,这是又跟放高利贷的玩儿命去了?”
宿业抬头瞧他一眼:“昂。你猜对了。对方人多,我一时慌不择路,没跑掉。”说着,一拳砸在床沿。动作太大,打翻了药瓶。
“呀!”他惊呼一声,立马抽出桌上一张证书,“这可是我未来的金饭碗。”
沈泽瞥了一眼,仔细收拾着药罐:“一张废纸,你还当宝了。”
“你瞎啊!”宿业把证书在沈泽面前晃晃,“看清楚,这可是我花了八万八的毕业证!你知道这是哪个学府吗?有了它,我很快就能翻身了!”
沈泽拿过证书,看一看,摸一摸,张大眼睛望着他:“你真的为它花了八万八?!”
“废话!”他夺回证书,“要不是为了它,我能被高利贷逼成这样?”
沈泽咬着嘴角:“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曰!”宿业擦拭着他的宝贵证书。
“我虽然不是这所学府毕业,但我家有人是这所学府毕业的。”沈泽顿了顿,“你这张,无效。”
宿业一把抓着沈泽的衣领,瞪着对方:“你说真的?!”
对方缓缓点头。“你该不会是在哪个机构买的吧?我听说,有那种打着学历提升的广告,就是以各种名校为噱头……”
宿业跳下床,把衣服胡乱一穿,飞奔出去。站在公交车站,走来走去。
沈泽的话自然不需要怀疑,可以说是,完全猜中了!
证书就是他在一所机构买的,而且是冒险借高利贷,在机构交了学费。由于对方广告做的太好,强调需要学习半年,并且真的在办公楼里上课。以至于,他没怎么犹豫,就赌了。
他曾经怀疑过,为什么填写了学校和发到手的证书,简历仍旧鲜少有人问津。偶尔有约他面试的,他自信负责技术的面试官对他印象不错,但就是从来都收不到入职邀请。
他也曾经追问过。一个聊得不错的面试官告诉他,因为简历造假。他只想到,这年头,稍微美化一下简历不是很正常吗?至于造假那么严重吗?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造假指的不是过往经历,而是那张□□。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办公楼,快速扫一眼大厅里的几个人。这些年轻人里面,多数是学生,带着迷茫而来,为了寻找能够突破眼下困境的路。而机构的员工,正是抓住这一心理,利用话术,说服他们主动掏出腰包里的钱。
前台像不认识他似的,笑脸相迎,走着流程。
宿业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走进去,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他抓着当时与他对接的人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惹得办公室里其他人,皆看向这边。
对方面上尽是惊慌,挣扎着:“你哪儿来的?你干什么?!这是里教师办公室!”
“你好差劲的记性啊!”宿业一拳挥在对方脸上。顿时,屋子里惊叫声,桌椅板凳移位地刺儿杂音,乱成一团。
他一连打了对方五六拳,被两名保安制住,将他拖出办公室。他一路叫骂,引得大厅里的人全都望向他。
两名保安把他拖出大楼,手里的棍子指着他:“别在这儿找事儿,不然打断你的腿。”
宿业站在宿舍门口。屋里喳喳呼呼,室友们在议论着,指责他把高利贷引来,大家跟着受到性命威胁,商量着,赶他出宿舍。
“大家都是出来打拼的,谁也不容易。”沈泽说。
立马有人反驳他:“哥们儿,你看看清楚,门上这四个大字。说不定下次就是用人血了!”
“就是,就是。那谁昨晚出去,不就差点儿被那些人打了?他们在外面堵着,黑灯瞎火的,很容易误伤。我可不想被……”
宿业一脚踹开宿舍的木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先后看他一眼,默契的回到各自的床上。
他转身一个侧踢,把门关上。
沈泽坐在他床边:“你去找他们了?如果你手上有证据,可以告他们。就是维权成本很高,时间上,心力上,资金上。”
他看了沈泽一眼,摇摇头:“算了。我三无。”
方宏举起手机:“不然,报警吧。不管是被骗,还是被高利贷威胁。警察,应该都会管吧?”
“不必了。”宿业躺下翻个身,压到口袋里的东西。他拿出来兜里的小沙弥挂件,端在手里把玩儿。
发现丢了会沿路去找吗?写着字呢,应该对他比较重要吧?既然想还他,就该在那儿多等一会儿。但是,怎么会有人进寺烧香,那么久不出来啊。
“嘿!挺可爱的啊。哪儿来的?”
宿业把手伸向沈泽,稍微说了一下糟心的事情。
“那小子身手真不错,可惜不给正脸儿。而且,进寺里就不出来了。我就把这玩意儿,拿回来了。”
“你反正最近不顺利,怎么不跟着进去拜拜?”沈泽一脸认真。
他冷哼一声,拿回挂件:“就算饿死街头,也不求神拜佛。”
宿业眼角瞄到被扔在一旁的无效证书,哀叹一声,一个鲤鱼大庭坐起来,打开电脑,输入一个关键词。看着满目佛黄的网站,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沈泽,帮我拍张证件照。”他把手机交给沈泽,自己靠在门后的白墙上,站得笔直。
他一边夸赞沈泽技术不错,一边选着照片。眼前一片阴影划过,没来得及闪开,手机脱手。
推门进来的人,不声不响,放下书包就往自己铺上爬。
“许刚!”宿业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指指地上的手机,“看见了吗?说话!”
他只想要一句道歉,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推开。惯性作用,撞得洗手间塑钢门哗哗作响。
这下彻底点燃宿业连日积攒的怒火。他站稳身形,上前一把抓着许刚的衣领,甩手把人按在洗手间门上。
“要你一句道歉!说!”
对方一声不吭,双手抓着他的手臂,脸憋得通红,试图掰开。
宿舍里异常安静,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躲开,腾出地方。方宏缩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僵持的两人,大气不敢出。
沈泽过去捡起手机,擦擦灰,放在宿业桌上。
宿业看过去一眼,察觉许刚借机抬腿,他先发制人,一脚踹回去。对方又抬头撞过来,他一手按住对方脑袋,抵在塑钢门的玻璃窗上。
“说话!”
对方死咬嘴角,胡乱挣扎起来,就是不出声。
沈泽走近两人,看到宿业手臂上的青筋,转头对许刚说:“手机屏摔裂了,道歉是基本礼貌。”
许刚看都没看沈泽一眼,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宿业,两手扣住他的脖子,死死掐住。
宿业反应迅速,立即撤回一只手,抓着许刚一只手腕儿向外掰开,猛地撞在门上。塑钢门禁不住两人这番折腾,早已脱离滑轨,摇摇欲坠。再加上这样一撞,整块玻璃应声碎裂。
他低呵一句:“说话!”
沈泽看看四周,拉开宿业,小声提醒:“算了。这么多人看着。”
“你等没人的,整死你!”宿业指着许刚的鼻子,放下狠话。
对方眼神一暗,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砸,越砸越用力,挑衅之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