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上课时间走廊空无一人。方才紧绷的空气被隔绝在门后，只剩下他和顾凛川两个人。

季砚辞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倚着墙壁看着顾凛川。

只是为了一个陪他去考试的机会，却愿意主动放弃他可以步步高升的职业。

季砚辞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直到顾凛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错开了视线。

“老师，”季砚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刚才好帅。”

顾凛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季砚辞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顾凛川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气。

季砚辞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上辈子，这双眼睛里装满了痛苦、哀求和绝望。而现在，里面是一种赤裸裸的、孤注一掷的勇敢，和一种等待他肯定的期盼。

“走吧。”他语气恢复了平淡，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

顾凛川在他身后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了上来，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季砚辞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荀炎。

“喂。”

“辞哥！牛逼啊！我刚听我们老师开会回来念叨，说一中出了个化学竞赛的怪物，直接断层第一！我他妈一猜就是你！”荀炎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兴奋。

季砚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有事说事。”

“下个月就要去首都集训了吧？出来搓一顿啊，我跟路南给你践行！”

“行。”季砚辞应得干脆。

“那说好了啊，就咱们常去那家烧烤店！对了……”荀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猥琐，“带家属不？”

季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凛川。顾凛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了浅褐色，侧脸的轮廓柔和下来。

“问问他。”季砚辞对着电话说。

然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到顾凛川面前，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界面。

顾凛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荀炎他们，”季砚辞言简意赅，“请吃饭，给我们践行。问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的荀炎显然听见了，嗷了一嗓子：“嫂子好！不是，顾老师好！顾老师一起来啊！！”

顾凛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季砚辞，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嗷嗷叫的手机。

他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有些不稳：“……好。”

挂了电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柳絮的校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季砚辞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利用顾凛川给他的资源，在各种竞赛里刷履历，忙着计算下一步该如何走得更高。他的朋友，他的生活，都被他当成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但他现在，看着身边这个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他朋友还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人，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正和喜欢的人谈着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

周末，烧烤店。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炭火交织的浓烈香气。荀炎和路南早就占好了位置，正对着一盘毛豆左右开弓。

看到季砚辞和顾凛川走进来，路南嘴里的毛豆都忘了咽，眼睛瞪得溜圆。

“我操，”他捅了捅荀炎的胳膊，“辞哥真把顾老师带来了。这……这是什么神仙下凡的场景？”

荀炎一脚踹过去：“会不会说话！”他站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辞哥，顾老师，这儿！”

顾凛川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眉心微蹙，但还是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季砚辞拉开椅子，让顾凛川先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外侧。

“顾老师晚上好。”荀炎打着招呼，态度比在学校见到教导主任还恭敬。

“晚上好。”顾凛川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有些轻。

路南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嘿嘿一笑：“顾老师，你别紧张，上次也没怎么聊天，这次聊完就是兄弟了。其实说真的，我们还以为他这种人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

话音刚落，季砚辞一个冷飕飕的眼刀就飞了过去。

路南立刻闭嘴，埋头假装研究菜单。

服务员端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炉走过来，“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的凹槽里。炉子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放帘子，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热浪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季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跳动的火焰，和记忆深处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毫无预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伸出手，扣住顾凛川坐着的塑料椅的椅背，用力往后一拖。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顾凛川正要伸手去拿杯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一晃，不解地看向季砚辞：“怎么了？”

“离远点，”季砚辞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自己都没察觉，“炭灰大。”

荀炎和路南也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辞哥你今天怎么了？洁癖犯了？”路南嘟囔着。

季砚辞没解释，他松开手，端起桌上的冰啤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燥热和恶心压了下去。

顾凛川看着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季砚辞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他没多问，只是顺着季砚辞的意思，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那个炭炉远了一些。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点菜和上酒的喧闹盖了过去。

几瓶啤酒下肚，气氛也热烈起来。荀炎和路南开始轮番给季砚辞灌酒，美其名曰“预祝学神为国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