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学校，一切如常。

课间，林铮拿着一张小纸条，愁眉苦脸地凑到季砚辞桌前。“辞哥，你看这个。”

他指着那上的一个化学方程式：Zn + CuSO4 = ZnSO4 + Cu。

“这不就是个简单的置换反应？”季砚辞眼皮都没抬。

“重点不是反应。”林铮一脸悲愤，压低声音，“昨天隔壁班那妹子，又把我送她的奶茶给别人了！她今天给我写了个纸条，意思就是我付出一片真锌，你却是个铜！她喜欢女的！！”

季砚辞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勾，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理会林铮的哀嚎，把写完的卷子扔过去：“有时间伤感，不如多做两道题。”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在往公告栏的方向跑。

“出成绩了！这次化学竞赛的市排名！”

林铮眼睛一亮，也跟着冲了出去。季砚辞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面，才站起身，踱步走向人群。

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光荣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分数高低排列。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名字被放大了字体，加粗加黑，后面跟着一个刺目的分数。

第一名：季砚辞。分数：148（满分150）。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操，148分？这他妈是人？”

“第二名才132，直接断层了啊！”

“我听说这次的题难得变态，他怎么考的……”

林铮在人群里挤出一个头，激动得脸通红，冲季砚辞挥舞着拳头：“辞哥牛逼！”

季砚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那个名字不属于他。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化学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顾凛川就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正静静地看着这边。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也没有走近，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隔着几十米的喧嚣，却无比清晰。顾凛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的，只有季砚辞能看懂的笑容。

骄傲且满足。

下午放学，季砚辞被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顾凛川一个人，他正在整理一份文件，看到季砚辞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季砚辞拉开椅子坐下。

“省里的集训通知下来了，下个月，在首都，为期三周。”顾凛川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全封闭式，为之后国家队的选拔做准备。”

季砚辞拿过文件翻看，和他前世的记忆没什么出入。

“钱够吗？”顾凛川忽然问。

季砚辞翻页的手指停住，他抬起头。

顾凛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像在谈论一笔寻常的开销。“在首都三周，消费不低。集训队虽然包食宿，但总有要用钱的地方。”

话音刚落，季砚辞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元。】

季砚辞看着那串数字，然后抬头，重新看向顾凛川。

上辈子的他，会把顾凛川的给予当成理所当然的垫脚石。而这一世，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万块钱，是顾凛川在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是带着点卑微地，试图攥紧他。

“季砚辞，”顾凛川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来，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却绷得很紧，“在首都，别省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物理组的李老师探进头来，他手里拿着份教案，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顾老师，还没走呢？”他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落在季砚辞身上时，那笑意就淡了几分，“季同学也在啊，顾老师可真是偏心，放学了还给你单独开小灶。”

这话酸得掉牙。

顾凛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冷光。

李老师没等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走进来，把教案往自己桌上一放，像是无意间瞥见了季砚辞桌上的集训通知。

“哟，去首都集训啊，这可是好事。”他拉长了调子，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听说，这种集训队里都是各个省的尖子生，人脉关系复杂得很。不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光成绩好就行。”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顾凛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教诲：“顾老师，你可得提醒提醒你的得意门生，外面不比学校，别太气盛。有时候啊，不是给点好处，就能摆平一切的。”

这番话，几乎是明着指责顾凛川用不正当手段给季砚辞铺路。

季砚辞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划过，他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戾的趣味。

办公室的空气安静下来，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顾凛川终于抬起眼，看向李老师。他没有动怒，甚至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李老师说得对。”

他开口，居然是认同。

李老师脸上刚要浮起一丝得意，就听见顾凛川的下一句话。

“所以，”顾凛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我刚刚给了季砚辞两万块钱，作为他这次集训的备用金。”

李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砚辞的指尖停住了。他侧过头，看着顾凛川。那人逆着光，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毕竟，”顾凛川继续说，目光直直地对上李老师震惊的眼神，“季砚辞这次化学竞赛市第一，148分，是通城中学近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他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我作为他的指导老师，为学校未来的荣誉提前做一点投资，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锋芒。

“如果李老师班上，有哪位同学能在化学竞赛考出这样的断层成绩，我相信学校也会支持。当然，我个人，也很乐意赞助他两万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地抽在李老师的脸上。

李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清高孤僻的顾凛川，会用这种无懈可击的方式，直接把他的挑衅砸了回去。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桌上的教案都忘了拿。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世界重归安静。

季砚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顾凛川的办公桌旁，他的动作很慢，身体的阴影将顾凛川完全笼罩。

“老师。”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顾凛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季砚辞俯下身，双手撑在顾凛川椅子的扶手上，将人完全圈在自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