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城区。周六早上七点半。
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顺着纱窗飘进客厅。巷子里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几声犬吠。
季砚辞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落在纯黑色的短袖领口,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
这套房子位于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筒子楼里,面积不到五十平米。季砚辞是孤儿,父母早年死于一场意外。
屋子里的家具很旧,茶几边缘的贴皮翘起了一角,但地面拖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杂物。
防盗门准时响起三声敲门声。
季砚辞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起身走过去开门。
顾凛川站在门外。他穿了一件裁剪得体的浅灰色衬衫,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左手提着一个双层保温盒,右手抱着几本厚重的竞赛资料。
“进来不用换鞋,没准备多余的拖鞋。”
顾凛川走进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一室一厅,没有多余的家具,所有的东西都少得可怜。单人床,单人水杯,卫生间里只有一把孤零零的牙刷。
这里没有任何长辈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一点所谓的“家”的温度。
“你……”顾凛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季砚辞把资料接过来放到桌上:“嗯。福利院出来的,能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嫌弃?”
“没有。”顾凛川立刻否认,语气急促得近乎慌乱。
季砚辞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上辈子,顾凛川在知道他是孤儿后,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转头就想把自己的工资卡塞给他,甚至想让他搬去自己的高级公寓。那时的季砚辞欣然接受,把顾凛川的愧疚和心疼利用到了极致。
“我买了城北那家的虾饺和海鲜粥。”顾凛川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昨天说食堂的饭没胃口。”
季砚辞看着他。城北到城南,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半小时。顾凛川为了买这份早餐,至少五点半就得起床。
“坐。”季砚辞拉过一张木椅,放在茶几对面。
顾凛川坐下,动作拘谨。他看着季砚辞打开保温盒,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季砚辞冷峻的眉眼。
季砚辞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顾凛川。“一起吃。”
顾凛川没有接。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我吃过了。”
“拿着。”季砚辞语气平淡,手没有收回。
顾凛川立刻接过筷子,指尖碰到了季砚辞的手背。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季砚辞喝了半碗粥。他其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上辈子为了省钱和赶时间,他经常饿着肚子去学校。顾凛川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带饭。
吃完饭,两人开始看题。
顾凛川进入状态很快。他坐在季砚辞旁边,中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拿着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列出繁杂的化学方程式。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思路极其清晰。
季砚辞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顾凛川握笔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任何伤痕。
“这里需要注意转化率。”顾凛川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季砚辞转过头,看着顾凛川的侧脸。
顾凛川察觉到了视线,讲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季砚辞的眼睛。
“怎么了?”顾凛川问。
“领子折了。”季砚辞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顾凛川的后颈,皮肤温热。季砚辞顺着后颈的线条往上,帮他把折进去的衬衫衣领翻出来,理平。
顾凛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呼吸频率变得杂乱。季砚辞甚至能看到他颈侧跳动的青筋。
十点半。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极大的说话声。
有人在用力拍打防盗门。铁皮发出沉闷的轰响。
“辞哥!开门!太阳晒屁股了!”
顾凛川停下了笔。他转头看向门口,眉心皱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季砚辞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生。荀炎和路南。他们是体校的学生,季砚辞初中时的朋友。荀炎穿着一件红色的无袖篮球服,胳膊下夹着一个篮球。路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冰镇饮料。
“走啊,去东郊球场。”荀炎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挤。
他刚迈进半步,动作就卡住了。
客厅的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浅灰色衬衫,金丝眼镜,气质清冷。那个男人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排斥。
荀炎打了个寒颤。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