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大不了换题重考。”他抬眼,声音平平,“我无所谓。”
邹扬像是没想到他会先说这个,脸色微变。
季砚辞把纸展开,继续道:“不过在重考之前,先把这张纸说清楚。这不是顾凛川写的。”
邹扬盯着他:“你怎么证明?”
“很简单。”季砚辞把纸翻过来,指尖点在右下角,“这是旧版竞赛草稿纸,右下角有去年化学组印章留下的残边。今天发的纸是新印的,没有这个痕迹。”
老师立刻拿起桌上的空白草稿纸一对,神情一变。
“第二,”季砚辞继续道,“顾凛川写实验条件,习惯先标单位再写数值。这张纸反过来了。第三,这张纸的思路看着像标准解,其实故意卡在关键转折前,没有给出答案。”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邹扬:“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提前准备。”
邹扬脸色变了变:“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能。”季砚辞语气依旧平稳,“因为这张纸根本不是拿来提前泄题的,是拿来事后栽赃的。”
这句话一落,四周彻底静了。
邹扬指尖一僵。
季砚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拆:“还有,纸背有压痕。写这张纸的时候,下面垫过硬夹板,纹路是斜格的。顾凛川整场考试都在巡场,没空站在这里垫板写草稿。”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到邹扬桌上那个深蓝色竞赛夹板上。
“但你有。”
邹扬脸色顿时白了。
“你刚才第一个交卷,走上讲台时顺手整理过桌边那摞纸。”季砚辞语气不疾不徐,“别人可能没留意,我看见了,你如果否认我们也可以调监控。”
邹扬猛地抬头。
季砚辞看着他,神色淡得近乎冷酷:“你布局不差。先放风,再埋纸,最后借成绩发作。要是真让你成了,顾凛川背嫌疑,我这次成绩作废,后面集训名额也会一起受影响。”
邹扬嘴唇动了动:“我没有——”
老师的脸色彻底沉下去:“邹扬,把夹板拿过来。”
邹扬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一停顿,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实验室里轰然炸开。
“真是他?”
“自己考不过,玩这个?”
“也太阴了吧……”
老师厉声道:“邹扬,跟我去办公室。还有发现纸的那个,一起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人被带走后,实验室里还在低声议论。
顾凛川站在讲台边,神色依旧冷,眼底情绪却明显深了。
季砚辞把那张纸放回讲台,神情淡淡:“要重考我没意见,反正第一还是我。”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来,四周一时间竟没人接得上话。
因为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本来就是第一名。
前面是,后面也会是。
季砚辞转身往回走,经过顾凛川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就站这儿让人编排?”他侧头,声音不高,“下次有人说闲话,直接顶回去。”
顾凛川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替我顶了。”
季砚辞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顾凛川那张在清晨光影下显得越发清冷孤绝的脸上。
实验室里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但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
季砚辞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向前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
顾凛川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季砚辞没有去探究他眼底的深意,甚至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他直起身,单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甩上右肩,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上的风带着初秋的燥意扑面而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邹扬也玩过类似的把戏。那时的季砚辞不仅没有出面拆穿,反而冷眼旁观顾凛川被流言蜚语裹挟,被校方叫去谈话,甚至面临停职的风险。
他深知顾凛川不会为自己辩解,于是顺水推舟,在顾凛川最脆弱、最害怕失去他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省赛的内部名额,随后又嫌恶地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