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秋,我待你不薄,为何弃我于不顾呢?”
蔷薇花搁在窗台上渐渐沾上灰尘,人面鬼蝶扇动着翅膀停在那人白玉般的指尖上,幽暗的眼睛与她的眸子一同落在驼背多病的老人身上。
他喘着气伸手乱舞,气息微弱直至断绝,说不出任何话来。
鬼蝶母拿起那些信冷笑扔到地上,一旁的青梧弯下腰沉默地捡起。
“男人永远都只会臆想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青梧,我始终觉得恶心。”她望向青梧脸上那张无脸面具,伸手触碰。
青梧后退一步,将信放在桌上:“许府曾经所做过的事已经被南凤宫和江城官府告知于众,百姓们义已经砸毁不少您的神像,可要出手给予教训?”
鬼蝶母手轻叹一声:“你当真要如此吗?”
“他们当真如此?”花逢春站在梁生镜身旁,两只手搭在她的右手边顾虑道。
梁生镜的视线落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原本冷清的神祠难得遇到这么热闹的场面,许长宁面带微笑的神像重重摔在地上,荡起厚厚一层灰尘。
她垂眸不语。
待人们三三两两离开后,梁生镜施法使神像回到高台之上,这举动让花逢春不解:“这是何意?”
梁生镜仰视神像说:“你觉得会是谁葬了蔡婆婆?又是谁一次次将沾上许长宁鲜血的蓝蔷薇送到我们手中?”
楼枕溪不假思索地开口:“管她呢,一定是看不惯鬼蝶母的人,哎呀!”
妖族小帝姬喜获梁魔君一个杨梅爪,她气鼓鼓地跳下来跑到花逢春怀里头一藏。
“你们在神祠遇见的人不是鬼蝶母吗?”花逢春给生气的狸花猫顺毛,询问道。
梁生镜手中的柳叶无火自燃,灰随风飘扬。
青梧站在鬼蝶母身前拂去粘在肩上的一点灰尘,推开朱府的大门。她们走过的路上留下道道血痕,有几个下人垂头无力地倒挂在生机勃勃的大树上,几只人面鬼蝶趴在他们的身上吸食。
“朱老爷,好久不见。”
“你你你——”朱老爷伸手指着她不停地哆嗦,两条腿打着颤靠在管家身上。
刹那间,他的尖叫响彻整个朱府。
青梧砍断他的手指扔到池塘里,舌尖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迹,笑嘻嘻:“小朱子,当了老爷多年竟是忘了自己从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吗?”
朱老爷捂着止不住血的断指,冷汗直流,脸上苍白一片:“不敢。”
鬼蝶母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审视他:“怎得许久不见,倒像是生分许多?你从前可是死皮赖脸也要叫我一声许姐姐。”
“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私心所谓,许姑娘要打要杀只管冲我来,他人无辜呐。”
“呵,无辜?”鬼蝶母讽刺一笑,“当初我许府上上下下近百人,你可曾惦记过他们无辜?朱老爷,蓝蔷薇的香味好闻吗?”
朱老爷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她手上出现的蓝蔷薇。
蓝蔷薇的香味好闻吗?
他曾问过许老爷,将此物献给许家以此报恩。
片刻后,鬼蝶母走出前堂,迎面撞上从神祠看戏归来的梁生镜,不由莞尔一笑:“真是抱歉,你们已经来迟一步。”
说完,她侧身让出身后的风景——
血迹一路弯弯曲曲流向池塘,朱老爷白花花的头上插满蓝蔷薇,香味完美地遮掩住浓烈的血腥味。
密密麻麻的人面鬼蝶还在不断啃食新鲜的尸体,这一惨不忍睹的凶杀案落在花逢春眼中恨不得倒地就晕。
“一开始我不理解为何你身边一直都有人面鬼蝶,”梁生镜视若无睹地说,“如今我便明白了,你不是真正的魔,你是鬼煞,所以你的尸首会被藏在哪里呢?”
几张网直接盖住展翅欲飞的人面鬼蝶,楼枕溪顶着鬼蝶母阴恻恻的死亡视线默默拖着网躲到梁生镜身后。
“许长宁,你死在魔的手上,尸体被魔拿去炼制人面鬼蝶,所以你才能透过人面鬼蝶的五感感知到一切,为何每次我们消灭一次人面鬼蝶,你的实力便会增强,这就是答案!”
梁生镜一番话震得楼枕溪和花逢春张大嘴巴不自知。
鬼蝶母嘴角上扬:“好妹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捉住鬼蝶呢?”
所有人看着人面鬼蝶在网中躁动地扑向火,不断死去,不断有新的人面鬼蝶扑过去。
人面鬼蝶源源不断地被火点燃,宛如盛大的流星雨坠下地面。
当火熄灭后,一枝红蔷薇搁置在灰烬之上。
鬼蝶母拦住青梧,任梁生镜拿走她的核心。
“好妹妹,我可是遵守两面之缘放过你,你真要忍心杀死我吗?”
“当然,”梁生镜缓缓握紧红蔷薇,她看着鬼蝶母黑曜石般的眸子,“不会,你的仇,你的恨得你自己报不是吗?”
整个江城都是鬼蝶母的仇人,他们啃食许府的血肉,又惶恐许府的人死不瞑目会来索命。
每个人嘴上说着许府的好,身体却是忠诚地藏不住恐惧。
他们是侩子手,身上流淌着恩将仇报的血脉。
许府在没有蓝蔷薇一事之前便已经是富可敌国的存在,每日行善,终究敌不过人心的贪婪。
鬼蝶母忍不住笑出声:“好妹妹,我竟不知你有说书人的天赋,说出来的故事毫无逻辑。”
“许长宁,人做坏事无需逻辑,不是吗?”梁生镜将红蔷薇放在她的手心上合拢,“告诉我,青龙神君的下落。”
鬼蝶母怔然,看着梁生镜不再纯黑的瞳孔:“原来你摆脱魔灵渊了啊。”
所以肆无忌惮地挑衅魔尊,肆无忌惮地在魔灵渊反复横跳。
梁生镜摇头:“与这无关,你的命格本该成仙,只是小人作祟,毁了你安稳顺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