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思情说:“他并非存心,孩子心性。”
“谁孩子心性?我比你大很多岁,小——”
梁生镜手指微动,她道;“今晚见识过姚天福宝物后,我们去找苏昭。疯子是姚天福,但不见得姚天福就是苏齐。”
兰思情赞同:“看苏昭姑娘便知苏家的孩子不差,想来苏齐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所以,假的姚天福究竟是谁呢?
下午,梁生镜翻墙去黄府找到新郎官,问:“你不是柳平乐那你是谁?”
新郎官被她绑在树干上,他道:“你和上午那个公子是一伙的?”
“别废话,现在是我问你。”
“我是......”新郎官眉头紧皱,“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梁生镜索性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嫁给黄五娘?如何相知相爱?”
新郎官脖子上架着冰冷的凶器,不由咽下口水:“她救我,我以身相许不好吗?”
“救?”
“我打猎时从山上摔下来,她辛辛苦苦照顾我几个月,我们彼此相互照应。”
梁生镜抬手浮现院子外的场景——十多个小厮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揶揄道:“相互照应还是你娘子单方面的软禁?”
“不要再问了!”新郎官开始疯狂挣扎,手脚被绳子硬生生勒出血迹,“不要再问了。”
他哀求。
夜晚,如约而至。
姚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缠绵,姚天福是真一点都不伤心家父今日下葬。
佳肴美味琳琅满目,吃得比皇室还要奢靡。
梁生镜冷眼看着他身着九爪龙纹明黄衣袍,心想要是父皇看到不知会不会被气活。
这么一想,她瞬间哑然失笑,只觉滑稽。
舞姬在靡靡之音中徐徐退下,三位容貌姣好的丫鬟端上锦盒走上前,跪在他们三人面前。
“此乃我姚某苦心得来的宝物,天底下没哪个不心动。”
随着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无脸人画。
“哐当!”
梁生镜扭头看过去,旭升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桌上的东西不慎跌在地上。
有意思。
她伸手刚触碰画卷,便被画吸进去。
画纸细腻光滑,是人皮。
兰思情见梁姑娘主动入画,也随之进来。没成想画里头的血腥味扑鼻,他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兰公子。”
宴上,姚天福鄙夷地俯视三个空位置,问:“她有什么异常举止?”
丫鬟道:“夫人和往常以往,并无不妥。”
“安神药多放了一倍?”
“是的。”
夜风吹得人冷飕飕的,他回想那姑娘评价苏昭命格贵重的话,冷声道:“让她在神祠多待一时辰。”
丫鬟抬头,迟疑:“二爷,多一个时辰恐怕夫人吃不消。”
“你既然心疼,那就陪着她。”
站在暗处的小厮立刻熟练地捂住她的嘴,拖着她走。
丫鬟瞳孔放大,手脚并用死死缠住柱子。
“砍断她的四肢,送过去好好陪着她的好夫人。”
小厮高大的身躯遮住她周围的灯光,死亡的阴影笼罩她的全身。她依旧不肯松开柱子,闭眼,胸膛里的心已经跳到喉咙中。
谁来救救她?神真的会保佑行善不作恶的人吗?
“啊啊啊啊!”
同类凄惨的尖叫吓得她浑身发抖,脸颊紧贴冰凉的柱面。
一双冰冷似死人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她惶恐地睁开眼,死亡的威胁过去后,她后知后觉挽住这位神明的脖子,嚎啕大哭。
“阿娘,我想你,我想回家......”
兰思情站在她的身旁,一手捂住旭升的嘴,另一只手施法掐住姚天福的脖子,使他面色发青发不出任何动静。
他窥见梁姑娘温柔的另一面。
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弄脏梁魔君的衣裳,她仍在无声地安抚。
“对不起,我......”
一根手指搭在丫鬟的唇上,她呆呆地听着神明如沐春风的语气:“该道歉的人不是你,你想回家吗?”
丫鬟松开她的衣襟,眼泪婆娑:“我真的可以吗?我的家在远在千里之外,我是被人牙子卖给姚府的。”
四岁的她因为生阿娘的气在人群中松开阿娘的手,自此有家回不去。
如今,神明对着十三岁的她说:“闭上眼,想着家,你就能睁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