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灵动的眼睛随着她的话音逐渐覆盖上一层厚重的黑色,在众人措不及防的瞬间,梁生镜拿起一把凭空而出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兰念卿的腹中!
梁生镜死死攥住匕首,双手颤抖,不敢注视着他的眼睛,鲜血一点一滴顺着匕首染红她的双手,“打不过我,便用幻境蛊惑我?”
四周的景致渐渐碎裂成蜘蛛网的纹路,色彩再次褪去,匕首化为一颗褐色种子,种进她额间。
脚下的实地开始塌陷,梁生镜睁着无神的眼睛向后跌下万丈深渊......
一个人身着红衣披头散发被绑在柱子上,遥遥抬头望向不断坠落的梁生镜,嘴角微微上扬,宛如春日柔风,似乎在说些什么。
夏日的午后总是令人犯困,夫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比安神香更好使。
“哎呀!”头传来疼痛的感觉,梁生镜立刻双手捂住头,似乎还分不清这是哪儿。
只见蓄着长胡子的夫子右手将卷起的书册铺开,慈眉善目地对她说:“明珺殿下,陪周公钓鱼有何收获?”
明珺殿下别的收获倒没有,只是额外收获了一份检讨。
“明珺殿下,陛下有令,请殿下前往太极宫。”
梁生镜欢快的脚步逐渐缓下,神色淡淡:“公公可知是因为何事?”
公公不答,只是说:“殿下一去便知。”
见此,兰念卿恭敬行礼后退:“既是陛下急招公主殿下,臣告退。”
看他欲走,公公又道:“兰公子请留步,陛下说过倘若公子也在,自然是可随殿下一同面圣。”
近年来,天子对明珺公主的态度颇为微妙,连带着公主与兰家从小定下的婚事多有顾虑。
青龙神君已有整整一年未来皇宫看望她,宫内为此流言四起。
太极宫内,年过五十的大梁皇帝专心批改奏折,似乎忘了明珺公主他们还在地上跪着。
“茶凉也不知道换,真是糊涂东西。”
一旁的太监连忙弯腰驼背端起茶盏:“陛下饶命,奴才这就去换上新的热茶。”
待太监走后,大梁皇帝这才放下朱批,对梁生镜道:“朕的好孩子,起来吧。”
随后,他只管扯些闲话关怀梁生镜,只字不提跪下的兰家公子。
梁生镜不忍,亲手扶他起来,对大梁皇帝道:“父皇,不知今日有何要事召见儿臣?”
大梁皇帝收敛笑容,打量着他这位备受神明喜爱的女儿,遂开门见山:“朕日思夜想,明珺来日定是要位列仙班,而兰家之子虽有才能但无仙缘。这门婚事恐是叫你黑发人送白发人,实属不妥。”
梁生镜心中冷笑,说得好听,实则他心里什么打算她能不知道?
“儿臣不同意。”
“臣不愿。”
两人异口同声,见彼此默契十足,不由相视一笑。
这一幕落在大梁天子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此事已定,朕早已下旨,谁敢抗旨?”
杀了他!
有道声音说。
梁生镜随手举起旁边的花瓶,一步一步走到面露惊恐不敢动弹的父皇面前。
她将花瓶举过头顶,只要松手,这张丑陋无耻的脸便会被鲜血覆盖,再也说不出恶心的话。
“不!”
她将花瓶狠狠砸向窗户,大口喘气。
不能在这里弑父。
画面再次破碎,额间的种子脱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一枝嫩绿的苗轻轻摇动。
为何身为魔尊的领域里,会有摆脱恶咒的这样看似仙植的无菱花呢?
梁生镜再次坠落,又看见那个人。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
那人并非是一袭红衣,只是衣裳被血染红罢了。
他道:“救我。”
梁生镜摇摇头,她说:“兰念卿早就死了。”
他的头就像绣球一样沉重地砸进她的怀中,最后腐烂成白骨,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真的死了吗?
所有死去的生灵都能与魔尊契约,成为魔。
万一呢?
梁生镜不愿深想这种可能性,她固执地在原地画圈为牢。
反正......兰念卿从来都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简陋的草屋,门口简单地挂着两盏红灯笼,窗口的红纸像是刚贴上不久,上面的墨汁未干。
梁生镜小心翼翼捧着他温热的脸颊,细细抚摸他的眉骨,温润的眼睛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我该拿你怎么办?”
兰念卿握紧她的手,他道:“杀了我,离开这。”
原来,她要看着心爱的人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酷似泪珠的无菱花缓缓在兰念卿的心口绽放,他温柔而残忍地握住梁生镜的手,摘下无菱花。